雨季，台风过境。

广市六七月总是多雨，乌云盖顶，狂风夹着闪电，恰逢下班高峰期，回途的人总会被堵在高架桥上。

红灯口，康灼在副驾驶听雨，音乐被雨声盖住，只能听清尾音，有些耳熟，他瞥了一眼，是首粤语歌，歌词在屏幕跳动。

—求你别要如从前纯熟地碰我，而我问我为何还能够碰伤我。

绿灯亮了，车子缓缓开动，康灼借后视镜观察后座的人。

刚结束工作，几天的连轴转让白予欢有些疲惫，上车就开始补觉。

黑色连帽运动衫，宽大帽檐遮光，白予欢靠着车窗休息，只露出下半张脸，有车驶过，后尾灯红光在车窗拉开余影，照亮侧边下颌线。

长腿撇开，双手环胸，坐姿肆意，身边放着刚刚机场收的粉丝信件，五颜六色的信纸混成一堆，还有两朵红玫瑰。

手机震动，屏幕亮起。

作为多年好友，康灼光看白予欢打字的速度就能辨认对面那人重不重要。

显然不是重要的，白予欢懒得敷衍，只是瞥了一眼，手机就放到一边。

他挑开帽檐，看雨水划过车窗的水痕，揉着额角出声问：“堵车了？”

康灼嗯一声：“晚高峰，堵也正常。”

睡眠不足让白予欢头疼，他打了个哈欠：“几点了？”

“刚过六点。”

车子刚上高速，后边没了动静。

康灼转头去看，座椅被调低，白予欢整个人隐在黑暗里，手搭在车窗边，指节轻敲车窗，本就是浓颜，凌厉眉眼在黑夜中的冲击感很强。

“予欢。”康灼喊了一声。

“嗯。”白予欢模糊地应。

“今天上午，徐琳签约了欢渡。”

车窗倒映出手臂线条，白予欢慵懒地应一声，情绪淡淡：“签就签了。”

“来去自由，影后总要有点选择的权利。”

康灼皱眉：“合约没到就喊着解约，闹大半月了。”

白予欢没说话，车窗倒映侧脸，情绪淡然。

康灼继续开口：“她当时跟你闹绯闻谈合作的时候，可不像现在这样。”

后边传来一声闷笑：“你这是对人家有偏见。”

康灼翻了个白眼，没否认。

他确实对徐琳有偏见，三年前白予欢刚出道，通过一部悬疑剧拿下那年最受欢迎男主角，凭出色的演技和老天爷赏饭吃的身材和脸，火得一塌糊涂。

可也是那一年，造谣和绯闻来势汹汹。

其中闹得最凶的就是徐琳。

她仗着高中和白予欢在一个学校，放出来的料都是实打实的，就差没把合照放出来。

康灼回想起那年秋季，铺天盖地的黑料和谩骂像海啸，几乎要把白予欢淹没，甚至有人堵在片场外贴脸询问。

“你真的是同性恋？”

白予欢当时在拍校园剧，穿着蓝白校服，手上拎着外套，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台阶上，有些居高临下，意识到不太礼貌，他迈下两节台阶和外头的人对视。

“嗯，我是。”

康灼当时站的不远，眼睁睁看着门外那几个称不上粉丝的人，红油漆泼了白予欢一身。

校服染上红污渍，若不是白予欢抬手挡得快，脸上也无法幸免。

康灼跑过去，听见白予欢平淡的语调。

“我是喜欢男人，但我并不觉得这是错，也并不觉得这是罪恶。爱情是平等的。只是我喜欢的人，恰好是男人罢了。”

白予欢没生气，处理完满身油漆后，还蹲在充满油漆的台阶上吃晚饭。

康灼点进热搜，标题明晃晃的八个字，后面一个爆。

【顶流艺人的初恋是男生】

找到徐琳是很轻松的事，热搜很快被压下去，可谩骂却没停，康灼都准备警告媒体，却恍然反应过来，没得到白予欢的允许，广市媒体哪里敢说这些。

白予欢有意放肆，白乔两家都没发声，谩骂持续很长的时间，直到冬季的新剧播出，谩骂才逐渐淡去。

第二年夏季，徐琳和白予欢被拍到一起吃饭。

第二天热搜：【顶流艺人女友曝光，同性恋的传闻不攻自破】

热搜是买的，照片是偷拍的。

当时热度太大，乱七八糟的帖子又被翻出来。

“怎么回事？不是说他同性恋吗？现在又跟女人谈恋爱？”

“好恶心！”

“这也太恶心了！当时自己承认是同性恋，现在又跟女人约会？”

“能不能别让他出来蹦跶？这样的演员还有人找他拍戏？跟女演员的对手戏，我都替女演员恶心！”

一推通稿里不知道有多少圈里人看戏不嫌火大的手比，康灼忍无可忍，发了大火，把营销号后边的人都扒出来警告了一番。

白予欢对于这些谩骂没太多表示，事情发酵时，他还在村里拍戏。

当时接了部电影，主角是乡村农场主，表面上是和蔼的老实人，其实背地里是个病态杀人狂。

白予欢演得很爽，剧组氛围也很好。

因为是封闭拍摄，狂热私生跟不进去，康灼特意封锁消息，脏乱消息到不了白予欢耳朵，也没不长眼在白予欢面前提。

那些辱骂言论康灼忘不了，所以无论白予欢在不在意，也不耽误康灼不喜欢徐琳。

梵萤合约五年，徐琳拿了许多资源，算是公司里除去白予欢之外，发展顶尖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