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恪臣捡起地上的步枪扫射对面房子里的玩家,心都没有跳一下:“你觉得我方才态度不耐烦,而且是针对你?”
“不然呢?”赵桦烟回答地心不在焉。
程恪臣:“你不总说我嘴毒。”
赵桦烟:“以后我躲着点就行了吧。”
“别故意说这些,”程恪臣操作游戏人物翻出窗子,“你口是心非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赵桦烟压住嘴角,不吭声。
程恪臣撩起眼皮扫一眼地图:“你是很玻璃心的人?”
赵桦烟肌肉酸疼得要死掉,实在没精力和人说话,回复得很慢:“也许吧,分情况。”
程恪臣偏头扫一眼左手边躺着,蜷缩成一团的人:“我说话直接,你不是吗?”
赵桦烟这下清楚,他在说什么了。
她闭上眼睛:“情况不一样。”
赵桦烟耐心解释,“你刚才那番话,就跟人高兴的时候,突然给人一巴掌的感觉。”
她举例子,“比如某天你生病,身体特别难受,疼得完全动弹不了。”
“这时,过往认识,关系尚可的人敲开你的门进来,给你又是送药,送鼓励,送温暖的,你正感激着呢,那人突然冷冰冰的来一句,你最好别想太多,更不要心里想着感谢我之类的,那很恶心。”
“无论是语气,还是神情,对方对你的态度和敲门进来时截然相反,还透露出一种对你很不耐烦的感觉,这种落差,搁谁身上受得了。”
尽管赵桦烟觉得她的气已经过去,但现在一提起来,她感觉自己胸腔又要爆炸开来,不爽的情绪从她的心头再一次掠过。
不过也许是话题摊开了说来,她没有别扭的心情,垂在被子上的手抬起,指向前面的人,强调:“这种做法真的很令人气愤。”
说着她手指向内收,搭在自己胸膛,也不知怎的,突然有些感慨,“咱俩之间真挺不和平的。”
从到程家开始到现在,他们论矛盾争吵,没少过。
程恪臣这一把没有吃鸡,心思不在这上面。
就在赵桦烟以为此事就此结束时,忽听到旁边人道:“凡事也不能只看表面。”
他语速慢,声音也不大,但赵桦烟听得很清楚。
“有没有一种可能,”程恪臣扭头,眸光紧锁着面前的人,虽然面上神情还是散漫,但眸色深处的情绪如深海,叫人有些不敢直视。
“你与我事事都分得那么清楚,处处不承我的好意,把界限化得这么清楚,”他嘴角是在上扬,但没有笑,“让人有些生气呢。”
这一解释,赵桦烟就明白了。
她只是有些不可置信程恪臣选择直接说,也感到小小的意外,意外他会注意并在乎到这些细节。
她都没想这么多……
好半晌,赵桦烟都没想好怎么说,到最后,她没有办法,难得诚实道:“我只是觉得,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程恪臣嗯一声,除了这个字,他就什么也没说了。
赵桦烟觉得空间顿时变得狭窄,空气也有些不顺畅。
直到几秒后程恪臣开口,她才觉得奇怪的氛围消失。
“就算是吵架,”程恪臣咬了下,似乎有些不喜欢这个词,语气倒是如常,“我不是每次都先低头吗?”
“骗鬼,”赵桦烟没注意,她不服气,“不是我大度吗?”
她脱口而出的话太快,毫不犹豫,人就差从床上爬起来。
程恪臣勾唇:“你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赵桦烟肯定这句话:“不吃,一点都不吃。”
说着,她将疑惑问出口,“你为什么这么多变?”
“多变嘛……”程恪臣同意高阳明的邀请,游戏提示还在组队中,口吻淡淡的,看上去不上心,很随意的样子,“的确有很多人这么说过呢。”
赵桦烟安静了会儿:“那哪个才是真实的你,还是从来没人看见过?”
程恪臣:“看来你对我很好奇。”
赵桦烟翻过身,朝向里面:“我不问了。”
她闭上眼,一直到下车,程恪臣没回答,她也没收到这个答案。
出站的全程,都是他帮忙拉的行李箱。
离开火车站,他们导航到最近的一个诊所,温度计一量,才知道赵桦烟烧到近四十度。
她都感慨自己命大,就连坐在她旁边的程恪臣也不免说了句:“你这命挺值。”
赵桦烟有些唏嘘:“看来我真是天选之女。”
“自信点,”程恪臣低头查看打车路线,嘴里不忘道,“神人一个。”
赵桦烟忍忍笑,过了几秒,她脸色淡下来,由衷说:“今天这事,的确谢谢你。”
诊所的医生正巧端着托盘走过来,她撸起右手臂的袖子,手握成拳头伸出去。
程恪臣放下手机,扭头看过去。
第一眼落在赵桦烟手背上,第二眼,抬起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没有避让,就盯着自己的手背看医生扎针,扎进去的那一秒,身体轻颤了下,除此之外,便没有别的情绪了。
等医生离开,程恪臣眉眼冷淡:“你感到很刺激?”
赵桦烟拖长声音:“冤枉,很疼啊。”
她没有看向程恪臣,整个脸蛋连着细颈颜色已经恢复正常,甚至白得突出,是药水在慢慢起作用了。
人的神态和语气也没有异常,但程恪臣眉头有些皱紧:“你不高兴?”
赵桦烟叹一口气:“哪有人时时刻刻都是开心高兴的呢。”
她扭头看程恪臣一眼,目光很泰然自在,“比起这些高兴,兴奋,或者是伤心难过愤怒,我觉得平静更能延迟满足,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