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这句微微沙哑低低的女声,没有改变姿势,只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
那股酸痛感又从腿上延伸上来开始刺痛,赵桦烟躯体不受控地抽搐一下。
她没有听到上方的男生说话,主动打破沉寂:“你听到什么了?”
程恪臣安静两秒,难得正经的口吻:“什么都没听到。”
往里面翻不了身,这样正对着面交流又很难受,赵桦烟往外面侧过身体。
她压住被子一角,竭力忽视眼前撑在她枕头上的那只手,说:“那最好,别吵着别人,你赶紧上去吧。”
从始至终,他们的声量都放得低,就两人能听到,听清楚的地步。
说吵,倒是不至于,毕竟对面卧铺上的大叔鼾声可比他们声音分贝高太多。但一直交流,对于那些睡着的人来说,是一种不礼貌的行为。
赵桦烟也没有精力再去弄清楚程恪臣听到什么了,虽然尴尬,但现在身体的刺痛让她彻底完全没有那个琢磨的心思了。
她现在只想程恪臣赶紧上去,当作无事发生的样子,然后她就专心忍耐,忍耐到天亮,说不定通过大量的喝水,可以让自己的烧退去。
赵桦烟是这么想的,也是唯一还抱着的一点希望。
说完那句话后,没见着程恪臣有动作,赵桦烟慢声道:“你好奇?”
“不好奇。”程恪臣口吻冷酷。
他收回手直起身体,“能大概猜到。”
话都到这份上,赵桦烟索性问出口:“那你说说。”
黑暗中,她能感觉到这人肯定扯唇轻嗤的样子:“能是什么?”
程恪臣抬脚转身,丢下一句,“做噩梦吓哭了,胆小鬼。”
赵桦烟不知他是真这么想,还是给她留面子,但人现在离开,抓住楼梯翻身去到上面,她到底是松一口气。
盯着头顶的木板视线放空几秒,赵桦烟曲起腿,蜷缩成一团。
离天亮只有两三个小时,这期间,她断断续续地睡着又醒来,辗转反侧,艰难地熬过晚上。
那时没想到,这场高烧一度攀升,真等到太阳出来,车厢内的乘客陆续清醒的时候,她意识已经陷入混沌,有些不清晰了。
耳边都是哄闹的人声,赵桦烟的身体如吸足水的海绵,重重的一坨躺床上,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她嗓子发炎,咽喉肿胀,出声也很困难。
整颗心跟丢水面上一样,摇摇晃晃,非常不安稳。
一晚上糟糕的睡眠,发圈不知被搓哪里去,她黑发拂面,脸蛋上淡淡的绯红,衣领一圈儿都浸着汗,黏腻难受。
就这样静静地躺几分钟,听到工作人员叫卖早餐的声音,赵桦烟还是一鼓作气从床上坐起来。
她嘴唇烧得起皮,红得艳丽,没摸到自己的发绳,那一瞬间,险些崩溃。
最终她咬紧牙,压抑着那股难过和委屈,抬手将自己的头发别到耳后,梳理得有个人样。
光是这个动作,就几乎耗尽她全部的能量。
视野前方,程恪臣跳下来,照常去买早餐。
赵桦烟已经拾不起任何强撑,无论潜意识还是理智分析上,再不下车去吃颗药或者输个液,她真的挺不过这接下来十多个小时车程。
她觉得自己要疼死了,可内心的挣扎和犹豫也一刻没有消停地浮现。
几番情绪的碰撞,比单纯地就这样挨痛还要令人难受。
余光里程恪臣已经折身返回,赵桦烟某个瞬间,特别地想抱着腿埋头,毫不掩饰地冲人露出憔悴难受的样子,当对方问,她顺其自然地开口,说自己病了。
她这会儿脑子才想起来一个点,就是大不了她中途下站,让程恪臣不要管她,先去学校就行。
这是最坏的打算,也是唯一的安慰剂。
然而在程恪臣抬脚朝她这里走来的瞬间,赵桦烟还是直起点背,低着头伸腿下床,摸到自己鞋子穿上,装作正常的样子。
程恪臣将一盒蒸饺放她跟前的桌上,人就落座她旁边。
赵桦烟咽喉难受,直起身的瞬间,泪就从眼眶掉下来。
身体怎么会这么痛呢,心里翻滚的脆弱层层叠着,重重汹涌地朝鼻尖涌来。
她绷着下颌,再次强行将这些情绪压下去,极其不引人注意地抹一下脸,在胸腔紧缩不停地挤压里,面色如常地拿起桌上的那一双一次性筷子。
在撕包装的时候,筷子突然从袋子里滑出来,径直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