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恪臣:“说。”
火车驶入一个隧道,车厢内的光线暗下来。
赵桦烟扭过头,朝向程恪臣:“你做事会不会是很随心的人?还是说会在乎别人的想法和感受?”
程恪臣顿了下,方才道:“你今天脑子进水了。”
没等赵桦烟说话,他就接着道,“平时不见你会好奇这些东西。”
隧道很短,车厢的光亮恢复。
赵桦烟回过头:“好吧,不想说是你的自由。”
她捏紧筷子,“只是突发奇想。”
程恪臣却没有再动筷,他目光落在眼前的人侧脸上,看不出任何异常。
看了几秒,大概是主人公率先没抗住,回眸说了句:“再看,我把你钱偷走。”
程恪臣半扬眉不在乎地浑笑一声:“看你没那胆子。”
“难说,”赵桦烟抬头看向窗外,“我真实的样子可不是你见到的这样。”
余晖都落下山头,她听到旁边的人漫不经心说了句:“那挺巧,我也是呢。”
赵桦烟回头,两人四目相对,她问:“比我还可怕?”
程恪臣手指摸着自己下巴,微抬下颌:“恐怖如斯呢。”
天色黑得很快,吃完晚饭后,两人各自待在卧铺。
期间没再有任何的交流,赵桦烟折腾一天的繁杂思绪被渐渐升起的困意代替。
七点过一点,她就睡着了。
中铺的程恪臣在处理工作。
前不久,拉高阳明父亲的投资并不成功。
也不能算是不成功,他是投资的,不过算是对他们小年轻的一种善意帮助,当个天使投资人,给了他资金五万块钱。
对于之后正式的长期合作,他在观摩,并不表态。
程恪臣并不失望,这一个月的时间,工作室的伙伴再度增加,现在已经来到将近二十人。
这二十人跟着他,衣食住行他得包,网费,办公电脑费用等,也都得他出钱。
但这些费用都是小事,重要的环节和后续的项目制作出来,送审,营销和上架,得与那些机构和平台给提前谈拢,还要考虑部分外包工程和承办。
接下来的很长时间,或者几年里,将会是他人生最为忙碌的阶段。
回复完群里的消息,程恪臣搁下手机。
他仰躺着,面上没表情。
火车顶部的灯光很亮,隔壁的乘客不知谈到什么话题,声音很大,闹哄哄的。
过了几秒,他抬起手腕,看一眼时间,是晚上八点。
自从下午吃完饭,下面那人就没什么动静。
他支撑起身体,附身往下看一眼。
虽然火车内有空调,但天气炎热。
她完全将一整床的被子盖身上,盖到脖子处,整个人面朝里面墙壁,埋着头在睡觉,看不清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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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桦烟是在一片溽热闷湿中醒过来的。
醒来时,周遭一片黑暗,只有窗外不断往后掠过的城市霓虹灯依稀照进来些许。
她全身都在痛,痛入骨髓一般,细细密密地钻心一样的疼。
白天有所察觉,但感觉不清晰,就没往发烧的方向想。
直到此刻,那熟悉的痛感,让她思路清晰,明白过来,大抵是高烧。
尤其是在伸手触摸着自己滚烫的身体和额头时,无法再欺骗自己。
这是一件很悲催的事,很不幸的发生。
火车的路途只行驶到一半,接下来还有将近一天半的行程。
她并没有带着退烧的药,她不知自己要怎么带着这样的痛挨过接下来的时间。
被子厚实,她出了汗,又有些不敢太过度地撩开被子,只能慢慢地掀开一角,让身体感受一点凉意。
她不冷,只有浑身的热和烫。
赵桦烟摸过手机打开,现在夜里三点过。
周围的人都在熟睡,还有人发出呼噜声。
她难受得呼吸不顺,甚至想发出痛苦的哼声,但她不能。
她只能在床上辗转,不停地换姿势,试图去压制住那一股股无法让人忍耐的酸痛。
赵桦烟是一个很少生病的人。
一年内,感冒和发烧,就五根手指都能数得过来,而且基本上都在冬天发生,毕竟天气寒冷,在所难免。
此刻是夏天,能发起烧来,大概要把原因归咎于她的身体抵抗力。
高考后近三个月的假期,她像只无法停歇的风车,不停地转,不停地转。
无论思绪心理上,还是身体,她都将自己折腾得够呛。
只有通过这样的方式,才能排解那股失去阿婆的悲伤,去化解各种贪婪不该有的欲望,去解决遇见的所有让她情绪糟糕的事。
老人去世后,赵桦烟其实有些恨自己。
除了在病房那天最后一眼,她哭,后来,哪怕是下葬那天,她都没有哭。
她心里难过难受得要死,可她哭不出来。
回到和阿婆居住的小房子里,白天大脑迟钝,晚上只有无休止的害怕。
她无法跟任何人说,也无法解决这些情绪。
现在身体痛到极点,大脑好像终于迟缓地反映过来,浓烈的难过伴随着史无前例的抽痛铺天盖地地席卷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