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已经缓缓启动，赵桦烟抓住中铺的围栏，她个子也不矮，可以看到床上躺着的人。

程恪臣双手交叉枕在自己脑后，腿曲着，在这样逼仄的空间，对于他这样的体格和身高很吃亏，但他脸上很漠然，没什么厌烦或者别样的情绪。

她看几秒，那人大概是注意到她目光睁开眼。

也没有起身，就这样躺着撇头看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赵桦烟没有逃避，神色很淡，但声音放轻：“你现在很困吗？”

车厢内毕竟有其他人，她希望两人的交流是仅限于他们之间的。

程恪臣盯着女生看几秒，忽然侧过身，正对着她，声量也不高：“想表达什么？”

赵桦烟站的位置，几乎靠近中铺的床头，程恪臣侧过身来，两人直面面对，距离有些近，不过也方便低声说话。

他的目光一如既往的直白，赵桦烟没退让，只是垂眸道：“你好霸道。”

没想到她语气平静地说这么一句，程恪臣单手枕着头，一只手伸朝前，触碰着白色围栏。

两人的手挨得近，没碰到，他扯唇，开始犯浑：“这句话听着不对。”

赵桦烟说话一向直，虽然脑子也聪明，但不觉得这句话有问题。

抬眼见男生又是那副挖着坑等她跳的熟悉神情，她内心还疑惑一下，但是也没有多想，径直说：“你确定要在中铺待两天一夜吗？”

没等人吭声，她就接着道，“我身高比你矮点，应该比你待着要合适。”

程恪臣目光始终在她脸上徘徊，没理会这个话题：“你先回答。”

“什么？”赵桦烟没理解。

程恪臣耐心很好：“我刚不是问了你一个问题？”

赵桦烟想起来，但她认为是程恪臣为了分散她注意力随口说的。

包括现在，她依旧觉得这人在转移话题。但是在回答这个话题的时候，她像是接着话题的由头，明目张胆，神色正经地盯着程恪臣脸看几秒。

程恪臣由着她看，心情不错的样子。

比起说他心理素质强大，不如说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坏到骨子里。

赵桦烟不想与人对视上，率先移开视线：“你真要听?”

程恪臣：“听。”

赵桦烟：“丑的不行。”

还未说完就先破功，她绷着唇偏过头去。

程恪臣抬手摸上自己的唇，作思考状：“目前为止，还只有你一个人这么说过这张脸。”

赵桦烟佯装嗤一声，慢声道：“真自信啊你。”

程恪臣：“你呢。”

赵桦烟瞥人，程恪臣迎着她的视线道：“你觉得自己长得怎么样？”

赵桦烟眸光飘开：“美如天仙。”

又是一次没绷住，她有些羞耻地低头，手指搭在自己眉心。

程恪臣撩眼，懒着嗓音：“干什么呢，害羞啊。”

赵桦烟放下手的同时，人也矮身下去坐到下铺床沿。

程恪臣半扬眉，从床头离开，附身往下看。

赵桦烟倒身在床上，身子朝向里面。

程恪臣看几眼，叫人：“赵桦烟。”

他这一声没收着，对面卧铺上的人纷纷伸长脖子看过来。

赵桦烟心快跳一下，她没动，听到上铺的嘎吱声，才慢慢正过身体。

列车飞快地在铁轨向前方驶去，窗外景色模糊成线影。

没过几分钟经过一个隧道，车厢内的光线蓦然暗淡下来。

这是赵桦烟第一次坐火车。

起初她还没觉得不舒服，有闲心盯着窗外看。

等这个隧道一过，火车内的光线明亮起来，她随着起身。

刚才程恪臣一打岔，她又给忘了自己想说的话。

这会儿头脑冷静不少，她再度扒着围栏喊人：“程恪臣。”

程恪臣将被子都给垫到背后，在躺着打游戏。

他耳朵里塞着耳机，余光里看到赵桦烟站到他床边时，就抬手摘了。

这把刚开始，游戏人物跳伞落地的地方有很多玩家。

程恪臣一边心不跳神不慌地操作游戏人物捡装备击毙玩家，一边往赵桦烟那头偏过一点身体：“说。”

赵桦烟没想刻意在这个时候打扰人，但都站起来了，索性还是把话说完：“待会儿打完你下来。”

程恪臣没说话。

赵桦烟继续道：“睡觉的时候你再上来。”

程恪臣听懂意思了，但他故意懒着嗓音确认：“和你一张床啊？”

赵桦烟不知道他故意，见他问，虽然觉得这句话会有点歧义，但还是顺着道：“差不多吧，反正床也大。”

手机里的虚拟游戏人物注意力太低，被后方的玩家几梭子子弹打死。

操作它的主人公非但不生气，反而撩眼，混不吝地笑一下。

他一笑，这几句话的意味便就凭空换了味道。

赵桦烟现在都有点怕程恪臣这人了，她没忍住，也像是为自己找补，说了句：“思想不干净。”

丢出这句话，也不管他有没有听到，自己匆匆折身返回到下铺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