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程两人都很安静,赵桦烟没吃几口,余光瞥到对面的陈松梅放下餐具没再吃,碗里剩下很多,瞧着是没吃多少。
她没抬眼,没注意到陈松梅有些苍白的脸。
犹自吃完早餐后,她将桌面清理一通,从厨房出来的角度,正对着客厅,她的视野范围里,不可避免地看到客厅的陈松梅。
两人之间隔着点距离,陈松梅又是侧对着她。
赵桦烟是看不太清陈松梅的脸色的,只是无法忽略自己看到的那一眼。
陈松梅坐在电视机对面的那个长形沙发上,似乎有点不舒服,抬手掐了掐自己的太阳穴。
赵桦烟用纸巾将自己手上的水珠擦干,丢进垃圾桶。
她抬脚,步伐难得迟疑。
犹豫几秒,还是没上楼,放轻步子走到客厅。
还没靠近,就看见陈松梅从沙发上站起来。
只是站起来的那一秒,她脚步踉跄,往旁边倒去。
赵桦烟心悬空一瞬,直接快跑过去,从茶几和沙发之间的过道,将摔在地上的陈松梅扶起来。
她被吓得不轻:“陈姨,你没事吧?”
陈松梅头脑发昏,整个世界在她眼珠里转,太阳穴痛得要爆炸。
她脸色苍白憔悴,眉头拧得很紧,拂开女孩子搀扶她的手,在沙发上坐下,难得说话有气无力:“没事。”
赵桦烟站在一边,不放心,没忍住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陈松梅呼吸很慢,闭着眼睛,伸手按着自己的脑袋:“我先缓缓。”
“好。”赵桦烟应完,从茶几扫一眼,弯腰给人倒一杯温水。
她倒半杯,递到陈松梅跟前,“陈姨,要不要喝点水?”
陈松梅摇头。
赵桦烟端在手心几秒,见她都没有要喝的意思,才把水杯放回茶几上。
见陈松梅这个样子,她也不敢走远,四下看了眼,在旁边沙发上坐下。
陈松梅胃部翻江倒海的滋味好受一点,她睁开眼,见赵桦烟没走,还留在旁边,正正色说道:“你忙你的。”
赵桦烟垂眼,安静会儿道:“我在这里坐一下。”
陈松梅看人几秒:“大学后,自由的时间多了,你会想做些什么?”
赵桦烟放在腿上的手指互相捏着,在面对陈松梅时,已经没有一开始那样紧绷的状态了。
她说话不急不慢:“周末的话做兼职,寒暑假就去打工。”
也是趁着这个机会,赵桦烟刚好把自己想说的话说了,“所以可能以后也就过年过节的时候才能回来,平时都在宁市那边。”
陈松梅:“以后打算读研吗?”
赵桦烟摇头:“读完本科就出来工作。”
陈松梅:“是不想读,还是觉得钱和时间不够?”
赵桦烟顿了下:“不想读,差不多了。”
陈松梅移开视线:“这么辛苦也不接受我们的帮助,过强的自尊心不是一件好事。”
她说话直接,赵桦烟却觉得比什么都藏着掩着好。
确定陈松梅这会儿身体应该没什么大碍,她神经放松不少,僵硬的躯体随着耷拉下去,背挺得没那么直,说:“你们已经帮助我很多了。”
尽管这么说,但陈松梅还是再次递给赵桦烟一张银行卡。
“你用不用是你的选择,”陈松梅往后靠着沙发,神色难得不严肃,淡淡的,“答应好你阿婆的事,我不会当做没看到。”
“您已经做的很多了。”赵桦烟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张卡,一时没动。
陈松梅这个仰头的角度,程恪臣有几分面容有点像她。
她抱着手,闭上眼,一副要休息的样子:“以后别这么称呼,显老。”
这是赵桦烟没预料到的,没想到陈松梅也会说这些话。
她有些尴尬,挠挠脸侧,垂眼嗯一声。
陈松梅依旧没睁眼:“把卡收着。”
赵桦烟几不可见地蹙一下眉,接卡,代表着之后彼此之间关系捆绑会越发深厚。
哪怕不用,偿还的代价无形加码。
她捏紧手心,踌躇两秒,倾身过去拿起卡。
也是这时,陈松梅睁眼:“说把你当女儿,大家都觉得矫情,但以后,也算是家人,不用苦兮兮的,又不是没有人依靠,犯不着。”
她还是躺着,“你母亲那件事,我们会拜托人多注意,事情没有定局,相信你也不会过早地放弃。”
陈松梅直起身体,伸手拿过那杯赵桦烟倒的水:“女孩子家家的,这也上大学了,该打扮的就打扮一下,收拾得好看点,想谈恋爱也可以,只是眼睛擦亮点,放松的时间里,不要松懈学业就行。”
听着陈松梅这一番话,赵桦烟快要不认识这个人,也快要不识字一样,听不懂这些话。
她握拳抵在自己唇上,内心的震惊,不可思议,迟迟让她有些回不过神。
与此同时,脚踝处的那根枷锁无声再度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