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局势摆在当前,没必要矫情。
赵桦烟脚落地,从床沿离开,按照原路返回,站到程恪臣身边,将手里的身份证递出去:“给。”
程恪臣右手手肘支在扶手,抬起手臂,食指和中指夹住那张身份证。
赵桦烟瞥一眼这人的手机屏幕,的确是在某购票软件的页面内容。
尽管知道这内容挺光明的,但她还是很快就收回视线,终究会有一种偷看别人手机不光彩的心理。
她移开眼,就站在一边,左手抬高,食指屈着抵在自己唇上,呼吸很轻。
余光里,程恪臣接过她身份证后,并没有急着看,而是搁在自己的腿上,双手握着自己的手机打字,可能是先弄他的。
他今日也穿卫衣,下身一条黑色的工装裤,这会儿赵桦烟的注意力从人脸上分散开,才发现,他的卫衣也是灰色的,不过是无帽子圆领那种。
他皮肤也白,但那种白,不死气,有一种劲儿。
不是靠露出的肌肤突出青筋来表现,纯粹就是皮肉跟随着骨骼生长,带来的一种极致贴合。
这会儿这个随意的姿势坐椅子里,简直就是一长条人,在房间内的存在感尤其得强。
他可能是录完自己的信息,右手从手机上离开,骨节分明的手指向下搭在他翘着腿的上面,摸到赵桦烟的身份证,抬起一点高度,然后翻转,人目光自然地跟随着动作扫过去。
拿起的第一面是国徽那一面,他面不改色地中指抵住卡心,轻松换个面,然后盯着看。
赵桦烟目光从那张和自己长得并无二致的脸,移到跟前坐着的男生脸上。
他没什么表情,眼神冷静,看不出任何失落,嘲讽,或者戏谑。
赵桦烟微张唇,低着头,牙齿磕着拇指指甲。
她不能看懂对方的心情,但程恪臣看的时间有点久。
赵桦烟想催,但到嘴边往往又咽下去,因为想到一种可能,可能人家在看的不是她的照片,而是旁边的证件号。
而如果插科打诨开个玩笑,却又觉得这并非是一个好事,万一程恪臣顺坡下驴,给出几句冷冰冰的评价,中伤的是她。
她其实还挺喜欢那个阶段的自己的,不太接受别人不好的说法,尤其是从程恪臣这混蛋的嘴里。
是以,赵桦烟全程就这样沉默着,等程恪臣去看自己的身份证。
好在几秒后,程恪臣动作,如常地低头操作录信息,什么话也没有讲。
赵桦烟松口气,但心里却又有别样的情绪。
很淡一点,不多。
程恪臣给两人订的都是卧铺,时间有点晚,有很多大学生提前订了,所以尽管加了钱,但座位智能刷出来后,还是只抢到一个中铺和一个下铺。
下铺是他的,中铺是赵桦烟的,同个车厢,挨着的。
他捏着女生的身份证把它递给她,眼睛随着动作看过去,淡声道:“走的那天,我通知你。”
赵桦烟接过来,点头嗯一声,完了,还是说:“钱多少,我转给你。”
她与程恪臣对视着,对方不到半秒移开,正过身关掉手机,随即站起来。
他一站起来,恍惚天花板的灯光都被遮去一二。
赵桦烟往后退开一点身体,注意到程恪臣离开椅子前,两步就走到她前面。
离得有点近,赵桦烟敛下眼,右脚轻抬脚跟要后退。
就在这时,对面的人伸过手来。
一切实在太快,她完全来不及反应,头上就罩着一只手。
程恪臣右手搭在她头顶,力度是不大,但于赵桦烟的身体而言,那终究是外侵入的异物。
她完全傻眼,直接懵掉。
右脚还保持着后退半步,脚尖点地的样子。
程恪臣语气漠然:“别跟我矫情,不然把你脑袋拧下来。”
这种说法太惊悚了,但赵桦烟不害怕,她内心虽然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但手已经下意识抬起,把那只手扒拉开,实在是绷不住地露了点笑:“我好怕哦。”
程恪臣收手,眼睛却看着人,在对方那对微弯的眉眼上停留半秒,才敛下眸往后拉开一点距离。
“讲真的,”赵桦烟正正色,抬眼看人,“毕竟是将近四百块钱,你又说你穷,我转给你。”
“再穷也比你好。”程恪臣的手机响起来,他一边回赵桦烟一句,一边点开接听起来。
对方说的是事实,赵桦烟无可辩驳。
她看见程恪臣打着电话往外走,心里正要完全放松下去,这人走几步,倏地又停下来。
她一口气没出完,被迫滞在原地,看着程恪臣转过身来。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走过来,就保持着这点两三米的位置,看着她,淡声道:“明天带你出去玩,去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