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插入自己灰色卫衣的前面口袋,静了会儿开口:“夜已经深了。”
这话暗示该离开,是个人都能听懂。
而赵桦烟显然忘了,程恪臣这家伙不是人。
他肯定听到她的话,但他纹丝不动,只淡淡地说了句:“把你的身份证给我。”
赵桦烟没忍住看过去,疑惑:“干什么?”
“订车票。”程恪臣伸手触碰着自己的后颈仰头拉伸。
赵桦烟视线不由自主地从人脸上移到那截修长的脖颈上:“我可以自己订。”
程恪臣保持着这个姿势:“别废话。”
低沉醇厚的嗓音清晰,喉结过分突出,和脸上五官轮廓一样,有一种不加掩饰的锋锐感。
赵桦烟轻轻平移开视线,还是有些没真实感:“我们学校真离得很近?”
程恪臣:“反悔也没用。”
“不是,”赵桦烟从一开始就打算去荆口电影学院,她只是有些好奇和疑问,“那你从我说志愿是哪儿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不然?”程恪臣放下手,偏头看她,“你当谁都和你一般笨?”
是笑着说的,似笑非笑那种,不是真的在嘲弄,但很坏。
赵桦烟移开眼:“我们的确是笨,哪有你这种大聪明聪明。”
她也一肚子的坏水,谁都不是好惹的。
程恪臣目光停留在赵桦烟眼睛上,粗体大概再到具体纤长浓密的眼睫毛,这些信息一一纳进眸底,视觉神经将一系列微妙的感受传达到心口。
他没有移开视线,脚却从地面轻抬起,调转方向走朝她。
赵桦烟话音没落一秒,忽的注意到这人身体动,她下意识看去。
想都没来得及想,就像一种条件反射,赵桦烟脚已经抬起,往后面走。
这一退,退到卧室里,争先恐后往外的跑的亮光依次从他们身上穿过,跑到阳台黑夜里。
推拉门的门槛做的很低,离卧室中央的床也没有几步的距离。
几乎是三秒的时间未到,赵桦烟的小腿就触碰到床沿,没平衡好摔坐在上面。
这张床的床上用品,范阿姨或者就是陈松梅他们是花了心思的。
刚搬进来时,四件套就是典型地适合给女孩子用的。
布料绵软舒适,颜色娇嫩,淡淡的杏黄,上面也没有多余的花纹,纯色的。
不失格调,也不会出错。
杏色本就不会压人,遇到皮肤白的,只会越发衬得人肤色莹白。
赵桦烟头发高考后就没再剪短,她发质好,发丝乌黑程亮。
现在扎着个高马尾,头骨圆润,没有刘海,自然地几缕碎发。
脸轮廓流畅,之前颊侧还有点肉,暑期过去,人瘦了点,但总体看不出太大的改变。
上身穿着件没图案的灰色连帽卫衣,下身九分浅蓝色修身牛仔裤。
整个人没怎么打扮,很简单,却是扑面而来,无法忽略的青春靓丽。
头发的长短还是会有所影响,起码现在这个发型,怎么看,别人都不会再把赵桦烟往高中生靠。
成年了是真的,五官身体也在潜默移化地发出细微的改变,从而气质上,就会由内而外地透露出些许不同来。
尚青涩,但完全褪去了稚气。
她跌坐在床上,被裤型包裹着的腿笔直,为了稳住身体,不自禁地双脚分离,膝头并着,手无意识地向后抓着被子,上半身微抬。
房间就天花板上一盏几个透明状似莲花组在一起的吊灯,下方正对着床中央。
它的灯光颜色可以变换,第一次打开灯,都是默认的白炽,会有点晃眼,要连续按两次,切换到第三种,才是暖黄色。
赵桦烟平时都用第三种灯光写作业。
今晚有人跟着进屋,她没有切换,就是第一种。
无可遁形,若是想,对方脸上任何的表情都可以被清晰地看到。
适才站在阳台处太久,这会儿冷不丁地接受这样的灯光,眼睛会有些不适应。
她想闭闭眼缓缓,然后睁开,但是情况有些特殊,必须要时刻盯着程恪臣的动静,所以她也只是轻阖了一下就睁开,看向前面的人。
程恪臣并没有像刚才在阳台上做得那般过分,事实上,赵桦烟跌坐在床沿那一瞬,他就停下脚步,且没有再上前。
就保持着这个大概两米的距离,他倒是也没有犯浑,轻抬下巴,淡声又重复一次:“身份证给我。”
他正经,赵桦烟身体的紧绷却还没消退。
她头脑思路是清晰的,没有顺着就给,而是先说:“我坐火车,我们应该不顺路。”
程恪臣看人:“你不是最听他们的话?”
赵桦烟敛下眸光:“也分情况,去学校报道这件事,我自己能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