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晚上,窗外飘过的落叶可以吓到她,一个不留神被绊倒,也会迟迟回不过神。
在光线灰暗的地方,明明是衣服,都能被她瞧出鬼来。
她明明那么爱阿婆,但大脑会告诉她,那个老人死了。
死了,会变成魂魄,游走在世间,然后在合适的时机去投胎。
这是个很悚然的认知。
以前阿婆还在世的时候,也会有赵桦烟一个人留宿在家的情况。
然而那时,根本就不会延伸想这么多,她很安心。
自从老人走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有些害怕,害怕一个人待着,也害怕待在那个房间。
赵桦烟对这种恐惧时常愧疚,觉得对不起阿婆,但她也是真的没办法,她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思想。
甚至于,这一份不耻,她无法跟任何人说。
现在,陈松梅竟然会主动问到。
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懂,但是也有可能只是随口的一问。
赵桦烟无从得知,但在这一刻,她也只是个十八岁的女生。
在面对这一份“感同身受”时,她就像抓住一个口子,可以让自己压抑到爆炸的情绪可以舒缓一下般,没想过伪装,坦诚道:“是有一点。”
程博宇不动声色地看一眼车内后视镜,陈松梅话接得顺畅,语气依旧:“正常的。”
赵桦烟吞咽一口唾沫,嗯一声,僵直的脊背缓缓向后靠实座椅。
车内安静一会儿,陈松梅的嗓音再度从前面传来:“你要还钱我不拦你,但当务之急,一切以学业为重。”
听懂她的言下之意,赵桦烟开口:“好。”
陈松梅:“虽然叫你回来,但不会拘束你,想干什么心里有底就行。”
赵桦烟点头:“嗯。”
陈松梅:“至于学费和生活费,我待会儿拿一张……”
她没有说完,赵桦烟就出声打断:“您当初给我的那张卡里还有很多剩余,足够了。”
陈松梅安静会儿:“那不够就开口。”
上车后,通过这几句交流,陈松梅和程博宇对待她的态度和之前没区别,甚至该说的都放在明面上,这让赵桦烟紧绷的神经渐渐开始放松。
心情没有那么紧张了,她姿态放松不少,再次嗯一声道:“好。”
只是这一份放松随着车子行驶上高速,离程家的距离越发直观的近时,再度变得紧张,无措起来。
该怎么面对程恪臣。
头脑冲动的那一秒,在理智回笼的瞬间,话已经脱口而出,再反悔,再懊恼,终究无济于事。
事后得出的其他缓和一点的方法可能更好,但人生在世,实在对诸多事情无法预料和提前干预。
赵桦烟整个人几乎都要从座椅上滑下去,透过玻璃,她看向前方,黄昏时刻,霞光满天。
按这样的速度行驶,到达程家时,应该是晚上八九点。
看着看着,她无心欣赏,坐直身体,头却歪到一边闭上眼睛,脸色淡,但眉头微蹙的样子。
落日的阳光从车篷打下照着她上半张脸,车内那么安静,静到脑海里逐渐具体的画面不会被打扰中断。
她已经预演好结局,但版本不是她喜欢的,错乱的某个版本,她放任潜意识,给予自己一次侥幸。
但睁眼的那一秒,她回归到现实,无法再欺骗自己,于是心情如坠海的石子,一直往下,直到触底,再也翻不出任何海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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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前灯照亮黑夜,一同照亮的还有熟悉的道路院墙。
随着车流的驰骋声被甩到后面,这辆车开进似锦陈都。
进入别墅区,嘈杂的声音顿时消散不少。
路灯投射进车内,赵桦烟在光线暗淡的后排里无声放缓呼吸。
到达停车的位置,她看到陈松梅打开车门,自己才回过神似的,急忙也从车内下来。
周边草丛里都是一阵接一阵的蛐蛐儿声,天气并不冷,但温度下降得明显,这会儿风吹过来,裹挟着凉意。
赵桦烟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紧缩起来,她拿下自己的行李箱,跟在两人身后走向九号栋。
雕花铁艺大门敞开着,外头屋檐下的灯也在黑夜里亮得晃眼,而一楼的灯透过客厅那边的巨大落地窗,把更为敞亮的光芒照在外面绿草坪上。
心脏一声接着一声地震动,扑通,扑通。
每个升起的瞬间拉开长远的距离,然后又重重落回去。
行李箱的滚轮声在地面发出咕噜咕噜,极为响亮的声音。
赵桦烟眼里的光景那般不真实,却又是那么清晰。
在走几步后,她没忍住侧提着自己箱子,不让那明显的声响落在黑夜里。
她也不敢再抬起眼皮看着即将马上到达的房子,把目光落在地面。
大脑已经负荷不过来过于复杂的想法和情绪,它宕机,给予不了这个主人任何的建议和谋划。
赵桦烟唯一能感应到的,只有交叠错乱的心跳,以及,完全忘记如何正常呼吸频率带来的微微窒息。
尤其是白色木门打开刹那,在看见不远处抱手倚着墙的程恪臣那一秒。
赵桦烟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