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佯装不耐烦的语气:“有事不说,我要去睡了。”
没成想这人安静一秒,突然问她:“你声音放得那么低。”
赵桦烟还未反应,那头的人就接着道,“什么情况?”
赵桦烟坦白:“有朋友在我家。”
程恪臣:“女的?”
“不然?”赵桦烟紧张的情绪已经散得差不多,思想有些不受控,忍不住嘴,“你以为是男的?”
说着,她也翻出一直留在她心底的困惑:“这个点你还不睡觉?”
程恪臣此时在家里卧室窗边,窗帘拉得很开,外头黑夜中月光皎洁,星辰满天。
听到这句,他伸手,面上没什么表情地拉上帘子,声音很淡:“管这么多。”
听筒里的女声语气理所当然:“突发奇想,不想管。”
紧跟着,她再次重复,“真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赵桦烟在这里已经待得有好几分钟,再推拉下去,澡洗不成,范青艺也得怀疑。
大概是她的这句话起效果,那头的人没再打哑谜:“中午你是在试探我。”
赵桦烟抱着一丝侥幸:“试探什么?”
程恪臣:“晚饭的时候,范姨跟我说了。”
两边都沉寂下来。
今晚的谈话氛围其实有些不对,赵桦烟能感觉得出来。
似乎两人的心情都不好,她像火山,表面平静,但开口,内里的火焰无形烧人;程恪臣像冰川,看似沉稳不动,实际态度下都是缓缓流动的冰冷。
沉默无声地拉长,赵桦烟一时无话,还是那头的人率先开口:“你觉得这种事没必要跟我说。”
赵桦烟手指蜷缩,拿不清楚程恪臣对此事的看法或者感受。
她垂着眼,手机贴着耳廓,说话很慢:“我只是不知道如何说。”
对方既然已经知道,赵桦烟也没什么隐瞒或者顾虑了。
趁着机会,她索性一口气讲清楚:“我之后每天都很忙,晚上回来只想立马睡觉。”
胸口快要紧缩成一团,简直要窒息,她却坚持着把话说完,“我也几乎不玩手机,你发消息给我,我大概率不会回,所以……”
赵桦烟捏紧手,克制细微地呼出一口气,亲自操刀斩断一切,近乎决绝的姿态,“没有特别要紧的事,你还是不要发消息给我了,也不要过来。”
静谧的夜,没有嘈杂。
细微的声响可以听到,细微的感受也能察觉到。
她指腹下的血液在跳,一下接着一下,带来空眩的失重。
然而很快,她被手机里那头的男声夺走所有的知觉。
“我稀罕?”半晌,程恪臣就说了这么句。
字字清晰,不以为意。
风从耳廓拂过,程恪臣没说话,赵桦烟瞥见手机还在通话,无法再继续,伸手率先挂断。
可能是她在外面的时间太久,范青艺出来,在楼上喊她。
“好了没有啊,赵桦烟?”
“快来睡觉了,我困。”
赵桦烟大脑一片空白,怕范青艺下来,她强行逼自己开口,回应了句:“马上。”
“我等你哦。”门轻响,应该是范青艺回屋去了。
确认人没有下来,赵桦烟孤身站在后院,天地寂寥,路灯的灯晕甚至照不到她身上。
夜风微凉,有一下没一下地吹动她发丝。
她试图抬起脚,却发现身体僵硬如石。
激烈复杂的情绪不停碰撞她的心脏,叫她咽喉一阵难受。
在几番尝试行走无果后,她终究给自己一个喘息的机会,忍不住蹲在墙边埋下头。
没有别的选择。
-
范青艺正在床上打游戏,听到开门的声响,她闻声看过去,是赵桦烟推门进来。
她睡衣白色,长袖款,布料轻薄很有垂感。
人本就清瘦,穿这种衣服更加显得纤薄。
头发湿着,在往下滴水,很快洇湿上衣。
上衣的领子有些大,一截温润如玉的细颈十分晃眼。
一身的水汽和沐浴露香味混杂在一起,范青艺觉得有点好闻,没忍住道:“你买的什么香味洗发露或者是沐浴露啊?”
赵桦烟手里还拿着毛巾,她垂着眸径直走向旁边桌前,说:“记不得了。”
“行吧,”范青艺没注意她状态不对,就是感到奇怪,“你怎么洗这么久?”
赵桦烟拿吹风机吹头发:“坏习惯。”
电机嗡嗡嗡的声音分散去范青艺一部分集中力,也盖过赵桦烟声量不大的话。
她没听清,但不打算再过问,盘好腿,重新开了一把游戏。
等赵桦烟吹干头发,她刚好结束游戏,也不打算打了,果断地关闭手机,视线落在朝灯开关处走去的赵桦烟身上。
她还有些不想睡,不禁道:“这就睡了?”
背对着她的人声调起伏不大:“我有点累。”
“哦哦,”范青艺不好意思地笑,“关吧关吧,我没想到这层。”
灯咔哒关掉,房间陷入黑暗。
范青艺打开自己手机的手电筒照着亮,手拍拍身边的位置:“你睡外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