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恪臣不注意听,都差点没听出来。
他侧头看赵桦烟一眼,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能看得出来状态有点不对。
前面的一个人结完账走开,程恪臣看着前方,歪身倾斜过去靠近,低声:“你忧郁什么?”
赵桦烟下意识抬手想把人推回去,抬到半空,又没了冲动放下,淡声道:“干好你的活。”
她就这样站着,没有别的动作,也没有看他一眼。
收银台前又来了顾客,程恪臣没再说什么撤身回去。
一直到下班,两人都没说过几句话。
赵桦烟走到外面马路边,程恪臣去巷子里推自行车了。
月亮很圆,高高悬挂在夜空。
赵桦烟仰头看着,四周寂静,孤漠的晚上,心里那股难受的感觉更浓烈了,她掩饰似的低下头。
恰逢程恪臣推车出来,赵桦烟等他坐好,自己才走过去抬腿跨坐在后座。
程恪臣察觉到后面的人手搭在他腰上。
也不是抱,似乎只是两手轻轻拽住他腰两侧的衣服。
他安静一秒:“赵桦烟。”
“嗯。”后面的人应声。
程恪臣敛眸:“抱着我。”
后腰上的两只手蜷缩,有在动,像是在犹豫。
程恪臣没催。
几秒后,女生双手穿过腰侧,抱住他,就环半圈,手放的力道也很轻,所以他后背和她的前胸隔着点距离,没贴着。
程恪臣提醒:“我要出发了。”
赵桦烟抱紧人,单车踩着月辉驶出去。
比起早上,现在的速度要快很多。
风从赵桦烟的脸庞吹过,男生衣服下摆也在飘扬。
路灯一盏盏,不停地向后褪去,又不停地出现新的一盏,连续不断。
偶有几辆车经过他们,驰骋声很快也消失在远方。
有些陈旧的黑色单车始终行驶在马路最靠边的线上,高大的香樟树在路灯照耀下,细碎密集的光影铺了一道。
赵桦烟目光落在前面人的后脑处好一会儿,半晌,她垂下眸光:“程恪臣。”
“说。”
赵桦烟搭在男生腰上的手手指动了下:“你来这里是不是因为我?”
她说完,能明显前面的人顿了下。
赵桦烟等着要答案。
程恪臣撩眼看着前方:“你想知道?”
赵桦说:“想。”
程恪臣:“就算你想,我也不会告诉你。”
赵桦烟有些气馁,但她想起自己早上对人挖过坑的行为,的确没有道理强硬别人顺着她心意来。
后面安静沉默好一会儿,程恪臣就是没听到赵桦烟再追问他的话。
他握着自行车把手的手紧了紧,正要说什么,就听到后面的人说话了。
“程恪臣。”
她声音轻,跟低喃一样。
程恪臣耳朵像突然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空中挠了下。
他安静一秒,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嗓音也放轻了。
“你真的很想知道?”
赵桦烟还是适才那副说话的调子,轻轻慢慢的:“很想。”
程恪臣没有立即说话。
赵桦烟却是无法忍耐:“你回去吧。”
风吹动他们的发丝,也险些吹走赵桦烟这句话。
程恪臣听到了,静谧的夜色下,他载着人,问:“什么意思?”
赵桦烟几不可见地收紧点抱着程恪臣的手:“你不适合这里。”
程恪臣放慢单车的速度:“不适合什么?”
赵桦烟:“不适合出现在这个小镇,不适合在一家面包店兼职当收银。”
程恪臣握着把手的手放松了点力度:“为什么不适合?”
他自问自答,“心疼我啊?”
后面一句话语气有些混账不正经,赵桦烟却没有笑,也没有对抗回去。
她沉默了会儿,片刻,缓缓说道:“你没有必要来吃这些不该吃的苦。”
倒不是她有多心疼程恪臣,只是觉得不应该。
她自小在艰辛困苦的环境长大,面对这些习惯了,也不认为就低人一等,或者是觉得委屈。
这些生活就是她的日常,赵桦烟能泰然接受的日常。但程恪臣应该没经历过这些事。
看着他真在店里站了将近一天,越看她心里越不好受。
她似乎到现在都还没缓过劲,语气听着有些郁闷:“你应该也是个傲气的人,做这些事屈才了。就算是体验生活,现在也体验完了,没有必要再去。”
程恪臣等人说完,踩住脚踏,给自行车提速。
“原来是因为这些事,”他撩眼,懒着嗓音,没什么情绪,“我当你在忧郁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