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博宇往外面走了几步,来到人流少的地方。
他气度和胸怀可以说在儿子面前早已锻炼得炉火纯青,语气自然道:“下午有酒席,带着妹妹来吃呗。”
其实程博宇这么说,内心已经笃定儿子不会来,只不过这种亲戚结婚的酒席,不跟家里人说一口,别人问起来还很不好交代。
尽管心中有答案,也能提前想到儿子和那个女孩子大概率拒绝的事件,也不是真就特别希望他们来吃酒。
他这么做,像是作为一个父亲,或者一个长辈,在这些琐碎的日常里,应该要完成的一些义务一样,要有这么个流程。
最终目的都是维持所谓的家人关系,担心的都是明知有这种热闹的场景,偏偏怎么就你们去,我们在家里,还不得知呢。
程博宇做这件事的底层逻辑是这样。
然而这一次有一些出乎意料,他听到手机那头的儿子说道:“待会儿去。”
程博宇收敛起惊讶,心里还是由衷的高兴:“那好,记得叫上妹妹,地址我挂断电话发你。”
程恪臣嗯一声。
见他揣起手机,旁边的高阳明问:“谁啊?”
“程博宇。”程恪臣低头翻电话簿。
听他直呼自己的父亲大名,高阳明和江归见怪不怪。
高阳明把耳机撩桌上:“找你有事?”
程恪臣:“吃席。”
江归隔着中间的高阳明伸头,好奇:“什么席?谁办的?”
“韩述结婚。”程恪臣手机举到耳侧,脸色淡,“别说话。”
瞧着他架势是在要和谁通电话,高阳明起身去厕所,江归独自开了把游戏。
在嘟嘟两声后,电话就被接通。
没有开免提的手机听筒里传来一声刻意压低的女声。
“喂?”
程恪臣向后靠着电竞椅背,声音也不大:“你没备注我。”
他用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
赵桦烟已经起身,握着手机贴在唇边,快步往外走。
她听到男生这句话,很快反应过来:“没有,我知道是你。”
手机那头的程恪臣嗯一声。
赵桦烟等着他的下文。
程恪臣:“你现在在哪?”
赵桦烟在花坛边站定:“市图书馆。”
程恪臣脑子里构想了一遍他在的地方和赵桦烟的位置距离,开口道:“我来接你。”
赵桦烟愕然,她语气不解:“接我干什么?”
程恪臣:“去吃酒席。”
赵桦烟明白了,她想了半秒,还是问:“是程叔他们说的吗?”
程恪臣:“不然?”
“我以为你怕孤单,找我作伴。”赵桦烟脸色平静。
“想太多,在那里等我过来。”程恪臣说完就先挂断电话。
赵桦烟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在犹豫着是否还要进去,还是在门口等程恪臣。
一阵寒风突然从北方吹来,刚剪短不久的头发从眼前拂过。
赵桦烟勾勾头发别到耳后,握紧手机,双手揣黑色长款羽绒服衣兜里转身。
天好冷,还是在馆内等他。
视线穿过透明玻璃,雪又簌簌地下起来。
后方的天空灰色,乌云笼罩,程恪臣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赵桦烟从桌上起身,快走几步出去。
刚下车,准备掏出手机打电话的男生大概是察觉到她的靠近,掀眼看过来。
地面积水,有些滑,赵桦烟知道不远处站在车边的程恪臣在看自己。
她垂眸留意地上,没有移开或者说是自己的不确定,这样的注视让身体有些僵硬,赵桦烟小跑起来。
到达出租车跟前,程恪臣打开后座车门钻进去,眼见他移开身体去向另一侧,赵桦烟紧随其后上车。
车门一关,冰凉的雪被隔绝在外。
一路上无话,等车停下,赵桦烟看着跟前的建筑,瞧着不像是人会办婚礼的地方。
出租车扬长而去,白雪落到肩头。
因着程恪臣没说话,径直往里走,赵桦烟只能跟着他进去。
待看清里面的场景,这下赵桦烟无法欺骗自己。
光线没那么敞亮的宽阔房间,堆满一排接一排的电脑,很多人戴着耳机在打游戏,也没有看到熟悉的程博宇和陈松梅。
不过还有二楼没看过,赵桦烟以为在上面,直到程恪臣带她到一个空着的电脑桌前,推开椅子。
“坐。”
赵桦烟意识到不对,她一时没动,看向他:“什么意思?”
程恪臣躬身在启动电脑:“时间还早,先在这里待着。”
中午刚过,的确可以慢一些过去,但赵桦烟没忍住:“那你可以走的时候通知我。”
“忘记了。”程恪臣语气淡。
电脑亮起来,他滑动鼠标,头也没回,“会玩游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