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欣不知道听谁说了这事,回实验室的时候,她在工位看看我:“他们又来乱叫啦?”
“被你师弟伤到了,应该一时半会儿不会想看见我们。”
“应得的。”陈欣摇摇头,“师兄,你明天就放心跟老程出去开会,再有来找事的……”
“你准备上啊?”
陈欣一向话也不多,我对她的吵架能力很怀疑。她笑了笑,有点不太好意思,指指手机:“我就给苏睿摇出来打视频。她嘴毒。”
沈言听到这句还是笑了:“师姐,应该也不至于。”
“没关系,相信你苏睿师姐。”
“也不用什么都自己处理,”我跟两个人交代完其他事情,又叮嘱沈言一遍,“找我,找程老师,都行。”
说到这个,也可以算是今天上午第二件不那么高兴的事情。明天早上的飞机,跟老程出去开会,来回要差不多一周。
比到现在为止跟师弟住在一起的时间还要长。我一定是又被学术之神和恋爱之神联手制裁了。
*
三角铁有时候半夜会从门缝溜进来,在我床上接着跑酷。
明天早上八点要出门赶飞机,我准备今天就不熬夜了。
合上电脑准备关灯的时候,我感觉门被很轻地推了一下,还以为又是三角铁,一抬头,门缝里面是沈言的脸。
他站在门口,也没说话,我下床过去,问他:“怎么了?”
沈言摇摇头,我看着他的表情,试图推测:“睡不着?”
“……也不是。”
他前几天还是一直睡隔壁房间。站在他跟前,我才发现他右手抱着枕头:“这是?”
攥着门把手,沈言开口的时候语气有点生硬:“我要睡你这里。”
“睡我这里?”
“你让不让?”
这哪里还需要问。
我把枕头往旁边拽拽,腾出来位置,看着他放下来自己的枕头,又掀起来被子一角,自己很快地缩进去。
“我关灯了?”
“关吧。”
我刚躺下来,就感觉被子里面的人一下子凑近了。
“明天十点的飞机吗。”
“是。”
“那你八点就要出门了。”
其实晚上都已经说过几次了,这会儿又自己盘算一遍。我揉揉他的头发:“几天就回来了。”
他嗯了一声,额头在我颈窝里面来回蹭。
“睡吧?”
“睡不着。”
“那怎么办,”拢着腰,我把他揽过来,“师兄给你讲睡前故事?”
眼睛在枕侧抬起来,昏昏暗暗里面,只能大概看清上挑的眼尾和长长的睫毛。
“你讲吧。”
我想了想:“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人,他写了一篇论文……”
嘴被人捂上了。沈言似乎是瞪我一眼:“不听这个。”
“你师兄就会讲这个。”
等他松开手,我和他提议:“要不你换个师兄?反正我在国外,我又不知道。”
他很想再来捂上我的嘴,但是手腕被我拽住了,只能接着瞪我。
“好了。”
我不讲怪话了,亲一下他的眼角:“几天也就回来了,一周都用不了。有空我就给你打电话。”
“你别给我打电话。我找别的师兄,没空理你。”
“那不行。”
我在他腰上按一下:“自己没有师弟吗,来找别人的师弟?这种人都是道德败坏的,靠不住,你别跟他们……”
他按着我的肩膀,很快地亲一下我嘴角,把我的胡言乱语打断了。
“……你别说了。”
片刻之后就眼睛垂下去,半睁半闭的,睫毛很轻地颤一下。
我忽然屏住呼吸了。
试探一样,碰上他的嘴唇的时候,他按在我肩头的手忽而紧了一下,又松下来,慢慢地绕过去,环上脖子。
之前几次都是浅尝辄止,轻而快地碰一下嘴角,蝴蝶路过停了一下一样。算起来,这是第一次正经接吻。
光线太暗,视觉一旦弱下去,其他感觉就会被成倍地放大——柔软的、陌生的触感,混着温热吐息的香气,模糊的、轻轻的音节。
鼻梁上一点小痣在昏暗光影里面隐隐约约的。原来气息纠缠在一起的时候,眼睛会不由自主地闭上。
感觉过了很久,又感觉只是很短很短的一瞬间。分开的时候,我看见他的眼睛里面似乎泛起来一点水色。
“睡吧?”
安静片刻,手又攀到我肩膀上面了。
“……再亲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