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料,莎儿见状却不依不饶:“麟哥哥,莎儿都低声下气地求你了,你还要莎儿怎么办。莎儿知道,莎儿以前不懂事,惹你生气了。莎儿也知道,你并非真心想娶莎儿。可是,莎儿就是喜欢你,要嫁给你呀。”她一说完,就开始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刚开始她还压低了声音哭着,后来她越哭越伤心,越哭越来劲儿,索性放声大哭起来。
裴琳担心莎儿的大哭大闹会引来这家子的其他人,那样的话,她彻底就走不成了。她赶紧换了种口气,粗着声音,好脾气地说道:“好莎儿,我就是去如厕,去去就回。”可是,莎儿却不买她的账,依然一面拉着她的衣角,一面大声地哭泣着。
不一会儿,门外响起急促混乱的脚步声,“咯吱”一声,门被推开,一对中年夫妇急急地跨门而入。
莎儿看到来人,终于放开了裴琳的衣袖,低眉顺眼地站在一片小声地啜泣着,一副被欺负的小媳妇儿的模样。
“麟儿,半夜三更的,你在闹什么啊!”中年男子显然很生气,可他仍然只是用淡淡的口气斥责道。
裴琳还没来得及作答,她瞥到中年男子身旁的妇人,一脸紧张地紧紧地望着自己。那妇人抢先回答道:“老爷,麟儿今晚在酒宴上多喝了几杯。估计着,刚醒过来,在发少爷脾气呢。”
老爷转头斥责裴琳道:“麟儿,你都十六岁了,还这么不分轻重。今日是你的大喜日子,你喝醉酒掉到荷塘里,为父也没有斥责你。你要知道,花家为了你,已经跟冯家信誓旦旦地说过,花家不会亏待冯家的女儿的。你怎么新婚第一晚,就让新娘子哭啊。这要传到冯家去,咱们花家的脸面往哪里搁啊!”
裴琳这下子气得不行,她觉得这一家子简直是个个脑子都有毛病,那个老爷口口声声说她娶媳妇儿。那个妇人说她在发少爷脾气。这身子明明是女孩子家家的,她气不打一处来,脱口道:“老爷,究竟是你弄错了,还是我弄错了。我明明是一个女儿身,为什么要娶亲?”
裴琳这话一出口,仿佛一块巨大的石头投入到平静如许的湖中,掀起的不仅仅是一圈圈的涟漪,而是一朵朵的滔天大浪!
花老爷刚要张嘴,却硬生生地把话给吞了回去。他抬起双眼,一脸不置可否地望着她。他仿佛在看着一个鬼神传说中的妖怪一样,震惊到无法言语。他上下打量着这个养了十六年的儿子,怎么都不相信她方才说的那句话。难道这个逆子今晚掉到荷塘里后变傻了?
花夫人张氏一脸悲戚地望着她,脸色瞬间惨白,大颗大颗的汗从额头滚滚而下,眼泪从眼眶里汩汩而出。她嘴里咸咸的、涩涩的,分不清楚是汗味还是眼泪的味道,可她心底的苦比这种味道还要咸、还要苦、还要涩。她的手紧紧地抓住薄薄的手绢儿,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似地,让她担心了十六年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
莎儿觉得她的耳边仿佛响起了巨大的雷声,她的耳朵生疼生疼的。她抬起一双雾蒙蒙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人,这个让她爱得死去活来,不惜费劲各种阴的、阳的手段得来的夫君,他,竟然是女子!
闻声赶到的花老太太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裴琳那一声“我明明是女儿身!”这句话,让她摇摇欲坠,仿佛天塌下来似地。
花老太太身旁的花家二房太太王氏脸上装出震惊,眼里却满是玩味儿。她悄悄地看着眼前上演的好戏,心里乐开了花儿。此时此刻,她感到无比舒畅、无比快乐、无比幸福。她觉得这么多年来在大太太手下受的气全部都烟消云散了。
花家大少爷花玉麒眼里浮起了强烈的家庭责任感。从此,花家,只有他一个男丁了。虽然他是庶出,但是从今以后,这一切都不重要了,不是吗?因为嫡出的少爷竟然是一个女扮男装十六载的丫头片子。他将是花家唯一的继承人了。他开心过了头,嘴角情不自禁地爬上了一丝笑意。却不料,被站在他身旁的王氏狠狠地踩了一下脚,他才收敛了笑意。
裴琳站在门口,把这一家子各种神情,各怀鬼胎的脸孔全看在了眼里。她在心底苦笑。这是神马穿越啊!别人穿越的,要么是公主,次点都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再次点的也是乡间农妇或寡妇,可是都是性别正常的呀。可她这么不经意的一穿越,竟然穿成了不男不女!她烦恼不已!
花老爷第一个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他清了清嗓子,转头望向站在身后同样是一脸震惊的众人,说道:“各位,夜半三更地站在院子可不好说话,咱们去前厅里坐把。”话毕,他跨出屋子,背影摇晃着朝花厅方向走去。
众人如梦初醒,互相对视了几眼,随着花老爷的身后也朝花厅走去。
站在屋子里的张氏,心绪已经稳了下来,她朝裴琳走去,默默地帮她整理好衣裳,拉过裴琳的手朝屋外走去,刚跨过门槛的时候,回头朝莎儿说道:“今晚的事情是我们花家的家事,你就呆在屋子里歇息吧。”
莎儿呆呆地望着众人一一离去,她无力地坐在了床沿上,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无力地从被红烛照亮的“囍”字上飘过,一双手在方才裴琳躺过的地方不停地摩挲着,仿佛想抓住那一刻属于她的幸福!她嘴里呐呐道:“大哥,你说的对,莎儿不该这么任性,不该嫁给麟哥哥。”
据说一个劲儿地唠叨别人的名字,被唠叨的人的耳朵会发烫,发痒,奇痒无比。
此时,蜂王镇冯府,冯大公子耳朵奇痒无比,仿佛有数百只蚂蚁在耳朵中钻来钻去。他倏地一下从睡梦中惊醒。眼前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他嘴角扬起一丝苦笑,难道是自己太过于担心妹妹的婚事了?哼!那个花家的臭小子如果敢负他唯一的胞妹,他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不知为何,他一想到花家的臭小子虽会咬牙切齿,好像上辈子有过仇隙似地,但是心里又会掠过奇异之感。
他正要睡下,门上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敲门声,随从阿腾压低着声音道:“大公子,您睡下了吗?大事不妙了!”
尽管阿腾的声音很低,可声音里有抑制不住的颤抖与紧张,冯子健刚放下的心又提了上来,难道是妹妹那边出事了?他一骨碌起了床,披上外衣,朝门外走去,打开门,看到阿腾一脸焦急地侍立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