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有劳裴大人,”苏桥雪双手抱拳于胸前,姿态飒然,“今日事忙,不便请大人入内奉茶,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裴宏光拱手还礼,“不敢,下官告辞。”
言罢,浩浩荡荡的带着人离去。
待他离去,苏桥雪目光转向阶下上尚未散去的民众,素手轻抬,声音放缓,“德叔,今日诸位顶风立雪,陪本妃多时了,无论所求为何,终是受了惊,凡在场者,每人赏银二两,栗米半斗,略作压惊,也算是我靖宁王府对今日这场无妄之灾,聊表歉意。”
她语气温和,却字字清晰,身形挺拔立在巍峨门楣之下,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是自然流露的上位者威仪,恩,施的大方,威,立的无声。
众人叩首以谢,心中对这位名声不堪的靖宁王妃多了几分认识,看来传言确实不实。
今日之举,一是当众戳穿鬼火之谣言,安定民心,二来也是做给躲在暗处的之人看的,既然有人敢煽动百姓来王府门前闹事,怂恿之人难道不想亲眼看看他们亲手导演的这场好戏,如何收场?
人群散去,雪地上只余凌乱足迹与那摊燃尽的磷灰。
苏桥雪环顾四周,目光掠过远处几处容易藏身的屋脊巷角,唇角几不可见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转身回了王府。
青鸾按着腰刀立在街角,远远望去,王府门前已是人影寥落。
只余几名仆役在轻扫阶前积雪,空气中还隐约还飘着那股特殊的,混合了焦骨与彩烟的气味。
她没有上前。
就那么默默的立在不远处,静静的看着那位王妃,如何处理这件事。
围而不乱,擒首慑众,当众破谣,恩威并施,既全了王府的威严,又未失对百姓的体恤。
更难得是,她三言两语间,便将鬼神之说,无意中转为有人蓄意为之,目的是便是损坏战神威名,将污水泼回真正的敌人身上。
青鸾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双冷肃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欣赏的光。
待到王府大门紧闭,她不再停留,转身没入白茫之中,脚步轻盈地未带起一丝的雪沫。
得尽快回去给王爷复命。
心下却觉得,这位王妃,很有意思。
这手段,完全不是一位深宅妇人所为,怪不得王爷与詹凤等人对她另眼相看了。
踏入王府的苏桥雪,步履平稳,脑中仍回旋着府门前种种,那几个被拖走却并未挣扎嘶喊的‘领头者’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戾气怕也不是普通人。
难道,也是蚀星阁的人。
一路思忖,已经过了垂花门,踏入中院,脚步却忽然一顿。
远远的,廊下一根立柱旁,探出一个小小身影。
是溪儿。
她不知道在哪儿站了多久,身子半掩在柱后,只露出一张雪白的小脸,静静的望向她,冬日的阳光打在她的脸上,那双漆黑的瞳仁被照的透亮,却奇怪的映不出半点光,深幽幽的,像两口望不见底的古井。
她就那么看着苏桥雪,不躲,也不上前,怯生生的。
苏桥雪心心底掠过一丝异样,却快得抓不住,只是看着那双眼睛,心口某处却是微微一软。
她敛去方才的思绪,唇角自然地扬起一抹温煦的笑意,朝溪儿走去。
待到走近,才瞧见溪儿衣着单薄,汲着绣鞋,斜面上沾着未化的雪泥,几缕细软的发丝从鬓边挣脱,被风吹得微微凌乱,贴着瓷白的颊侧,倒是更惹人怜爱了。
“溪儿,”苏桥雪在她面前蹲下身,伸手将她抱起,用大氅将其裹进自己怀里,声音放得轻缓,“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小菊呢?”
溪儿眨了眨了眼,目光定定地看着苏桥雪,微凉的小手轻轻抬起,拂开她颊边散落的碎发,却始终没有言语。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像两面幽静的寒潭,静静倒映着苏桥雪的身影,纯粹、干净、却沉默的令人心慌。
“小菊——,”苏桥雪扬起了声音,唤了两声,却不见小菊的身影,甚至平日里小心侍候着的贾严也不见其人。
她心下疑惑,面上却未显露,抱起溪儿朝着她的院子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