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映没有在电话里继续追问,免得妈妈回来的路上会担心。
他们赶到家时,汪记贤已经先一步到了。
她坐在沙发上等着,眉目间尽是担忧:“汀汀,扬扬,你们怎么了?不该回去工作吗?出什么事了吗?”
“我不放心你。”听着母亲的关怀,汪映眼睛酸了,“妈妈,为什么店丢了?你告诉我怎么了?有什么事情你要跟我说啊!”
汪记贤愣住了,她尽力掩盖,没想到汪映还是会起疑,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她。
她缓缓说道:“宝贝,店没有丢,我只是想换一个地方。”
汪映不解:“为什么要换?原来的店地段好,空间也宽敞合适,离家还近,游客也多。”
“是挺好的,妈妈谢谢你给我选的好地方,但是……”
汪记贤欲言又止。
汪映瞬间了然。
“您是顾虑租金吗?没关系啊,有我在呢!”
汪映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这不大不小的一间旗袍店,在旁人看来算不得什么,只有汪映知道,那是汪记贤的全部心血,是她从小的梦想。店里面所有的物品摆放、整体装修全是她的亲力亲为,承载着几十年岁月的寄托,为什么要放弃呢?一旦她同意撒手,一切努力过的痕迹都将不复存在。别说汪记贤自己,汪映都没有办法替母亲接受。
汪记贤沉默了,良久后还是妥协,耐心地坦白起一切,考虑到汪映会担心的每个细节。
原来,年初开始,源城街上的店面全部涨租,汪记贤心疼女儿每月承担的经济压力,索性没有告诉她,早早动了退租的念头。
“现在的这间小店虽然条件简陋一点,但是我很喜欢。最近还在装修,所以妈妈就没有让你来看。我是想着,装得漂亮一点再让你知道,你就不会担心了。”
“汀汀,妈妈不想给你增加负担。这一带租金涨了太多,对妈妈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你的钱就该留给自己,花在我身上太浪费了。”
汪映的眼泪夺眶而出:“妈妈,给你的怎么会是浪费?”
在汪记贤说这些之前,汪映甚至以为妈妈是被人欺负了、赶走了,都不会想到是汪记贤亲自选择的割舍。
林茂扬站在一旁,心跟着她们的每一句话起起伏伏,被无形的手反复抓握,见汪映流下眼泪,忙为她擦去。
汪映接过纸巾,更多的泪意翻涌出来,实在忍不住为妈妈委屈。
“你喜欢,那就有意义啊!”
店丢掉了,汪记贤才是最难过的人。他们回来的这几天,为了不让自己看出来,她还是假装一切如常,怎么可能不辛苦呢?在外面闲逛的时候会想什么呢?汪映不敢想象这些画面,单是想到妈妈失望的模样,就足以让她心痛。
汪记贤也走上前,温柔地抚摸女儿的头:“宝贝,这不是我的执念,对妈妈来说,你才是我最大的心愿。”
“旗袍在哪里都可以做,我年纪大了,商业街的租金翻了倍完全没有必要,而且客单量太大,也是对我的消耗。还不如就像现在一样,换一间小作坊,我觉得还是很开心啊。”
汪映还被深深的愧疚感裹挟着,双腿发软。
“妈妈,对不起。最近我对你的关心太少,到现在才发现这件事。”
“不是的,汀汀。”汪记贤的眼里泛着光亮,“妈妈从小到大的苦日子过惯了,那时候吃饱饭都难,哪想过有一天这点梦想真的会实现呢?我活了这么多年,自己都快忘记了,可是我的女儿懂我,只有你一个人发现了我真正喜欢的事情是什么,真的,妈妈感谢你。”
她把女儿拉进怀里,一下一下拍她的背,像她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汪记贤想通了,带上汪映和林茂扬去到她的新店里。
地段就在家门口,说是小店,更像一间小铺。环境没有汪映害怕的那么辛苦,比起之前也确实是牺牲了一部分舒适度。
汪映没想到,他们刚去到店前,已经有好几为客户等在那里来找汪记贤。看着多样的身材在妈妈的巧手里都能找到自己独特的美,那一刻,汪映同样的为母亲骄傲的。
客户都是街坊邻居,彼此都很熟悉。见汪映眼睛红通通的,还以为是怎么了。
“小映,好孩子你哭什么呢?男朋友欺负你了跟阿姨们说。”
汪映当然不会答应:“他才不会欺负我,我是眼睛进沙子了。”
她没有再对妈妈说什么反对的话,汪记贤留在店里工作,汪映则是牵着林茂扬的手离开。
突如其来的小小变故,林茂扬终于理清思绪,此时只剩下他们两个,给了他机会开口。
“汀汀,我能做什么吗?如果你想让阿姨换一个更好的工作环境,我可以承担租金,没问题的。”
“我现在也不知道,还没想好。”汪映歉意地看向他,扯出一抹笑容,“对不起,我当时脑子很乱,什么都不告诉你让你跟着我乱跑,好好的生日因为我过得稀里糊涂。”
“不要跟我说抱歉,我会难过的。”林茂扬轻轻地抱了抱她,“你做得很好。”
“我今天发现,好多事情和我想的不一样呢。”
“我以为我妈最爱旗袍,差点忘记我妈最爱的是我。她真的很好很好,我讲给你听吧。”
汪映打开了话匣子,将妈妈的故事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