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结束当天,林茂扬被汪映拽着去检查身体。上次在地铁站里闹的那一出,汪映仍心有余悸,不敢想象如果当时没人在他旁边会是怎么样。
医生诊断过后说现在的情况还不严重,但是不容忽视。如果继续错误的习惯,迟早会留下病根。建议降低工作强度,必须保证从现在开始修养,按时吃饭,才不会复发。
林茂扬自己心里也清楚,他又何尝不想。近期工作时间冲突,昼夜颠倒。为了不耽误工作人员的进度,他只能压缩休息时间,几顿饭并成一顿饭是常有的事。虽然已经尽量保证营养摄入,饮食的不规律积攒良久,身体还是经不住闹腾起来。
回家路上,汪映面色沉重,林茂扬偷看她一眼,状似不经意地调节气氛:“汪汪快想想,待会儿我请你去吃点什么好呢?”
“我不饿。”汪映的心思显然不在这里,“你什么时候能休假?”
“暂时还不行,之后几天走不开。”林茂扬如实回答,他明白汪映的意思,安慰似的补充道,“身体会养好的,不用在意。”
“我在意!哪有人一直工作的啊?”汪映微微蹙眉:“你能不能尽快请年假,越早越好。”
“我都没报备,肯定不能说走就走。这点小病小痛还值得你皱个眉头啊?别生气。”林茂扬的声音很轻,纵容地摸了摸汪映的眉心。
汪映知道他就是被累坏的,现在还在哄她是小事情。
“我怎么不生气?我就是要走,你之前还说想陪我回家的,跟不跟我走?”汪映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想起林茂扬数日里尽力掩盖的疲惫就一阵发闷。
片刻后,她的语气又软了下来。
“……反正我会等你的。”
林茂扬微怔,他盯着她羞红的脸颊愣了一瞬,汪映正不自然地咬着嘴唇,一向平静的她,今天却有点闹脾气。
事实上,话还没说完汪映就后悔了。她想说的明明是,你的身体要紧,应该尽快休假调理才对。可是此时关心包裹着自责,语气里的埋怨带上一番别的滋味。
难受辛苦的人是他,她还给他添堵做什么?
“好,我知道了,先把饭吃了再说。”
二人来到附近的餐厅,相对而坐,林茂扬拿着点菜平板鼓弄片刻,便递给了汪映,而他自己则一声不吭地捞过汪映面前的碗筷简单擦拭。
“喜欢什么你先点,我都可以。”
除此之外,林茂扬没再说话,汪映不敢看他,想想也是,他的柔软建立在尊重的前提之上,就算林茂扬脾气再好,也受不了她的威逼利诱作威作福吧。
要是这次林茂扬真的和她闹别扭,她都不敢想会有多难过。
汪映默默想着,这次真是闯了天大的祸。
她心不在焉地扫过一行行菜名,不禁感到奇怪,刚才林茂扬分明在平板页面上进行过操作,现在的点菜列表里却显示零。
继续往后翻着,忽然,不断划动的手指停了下来。
备注栏,写了一行字。
不要葱花,少姜蒜,谢谢。
仿佛一朵烟花轰地在头脑中炸开,原来,这就是他刚才在做的事。
就连汪映自己都偶有忘记叮嘱的饮食偏好,认识他以后,都是他去备注的,一次不忘。
汪映原本以为他和自己一样,毕竟从她和他第一次一起吃饭开始,就是林茂扬先说不要葱花。
可是往后越来越长的日子中,他们一起吃的饭越来越多,汪映观察过,无论是火锅蘸料还是馄饨汤面,只要吃的是分食,林茂扬的那份里是有葱花的,而她的那一份总会被提前准备好。
如果是同一份菜,不管是林茂扬亲自做还是探店打卡,葱花都没有出现过。
所以汪映笃定,这从不是林茂扬和自己共有的习惯,唯一的理由就是,迁就她。
可是为什么,第一次吃饭时他就无比熟练地说出来了呢?
难道是以前做同事时观察到的吗?可这也无法解释,当时他们完全是陌生人,怎么会注意这样微小的细节。
汪映一直没有找到原因,像一个谜题。
好像有关林茂扬的,总是有很多谜团呢。
就好比汪映不明白,为什么喜欢着林茂扬的自己,表现得比作为朋友相处时更糟糕?
林茂扬是为了她的安全才打破工作安排身兼两职的,一次次在他的善良里爱上他,为什么连一句关心的话都要变了味?自从确定对他的爱之后,就开始患得患失、矫揉造作,仗着他的宽容使性子,这样对他公平吗?
可他呢?不管她做了什么事林茂扬都不会责怪她,他永远是笑眯眯地陪着她,就连她没控制住语气伤了他的心时,他都没有忘记她的喜好。
林茂扬对她好得没有道理,一言一行礼貌得体,关怀备至,从不越界。虽然他对谁都好,但如果这样好的他从一而终对她好,不能用爱解释吗?
汪映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这种时候了还在想爱或不爱,真是脑子坏掉了。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