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府,李德福正在院中差遣着各个仆人做事,忽然一个小厮从外面急急忙忙跑过来,对李德福道:“德叔,明月姑娘来了,说要见爷儿。”
明月在晏府待过一段时间,与府上的人也处得不错,乍一听她来,李德福欢欣几分,“快请她到花厅,我这就跟爷儿说一声。”
李德福当下也不敢怠慢,急忙走向晏珩的书房,敲了敲门,才道:“爷儿,明月姑娘来了,要见您,我已经让人把她请到了花厅。”
话音落,晏珩从里面开了门,“先让人上茶,我随后就去。”
明月在花厅饮用着刚沏好的茶,是安乐殿下常吃的那款。
明月对茶不懂,但她记得晏府待客的茶跟安乐殿下的用茶是不一样的,或许是因为她是安乐殿下身边的近侍,所以才换了这茶。
晏珩对萧若茵向来上心。刚来晏府的时候,她就发现了,不管萧若茵要什么,晏珩都会满足,尽管有些要求在明月看来,也有些过分。
其实她并不是从小服侍萧若茵,而是两年前她忽然被总管分到了松烟阁,说是之前伺候安乐殿下的丫鬟手脚不干净,被赶了出去,所以才新选几个丫头伺候殿下。
当时明月只觉得自己非常幸运,能有机会在主子面前伺候,比粗使丫鬟能少做很多活。
她伺候的萧若茵也不多事,只要把她的起居照顾好,明月一天都可以轻松了。
萧若茵对什么都很淡,或者说对很多东西很多人都不在乎。
后来,明月和萧若茵进了晏府,她才发现原来萧若茵并不是一个对生活淡泊的人,她只是以前没有喜欢的人或者事物罢了。来到晏府见到晏珩,萧若茵对晏珩虽算不上死缠烂打,但也可以说是日缠夜缠。只要有机会,就一定要让晏珩来见她,没机会也会创造机会。
明月不知道晏珩是怎么想的,但是明月感觉,后来晏珩看萧若茵的眼神也不太对劲儿了,那双一向清冷浅淡的眸子,总觉得在压抑着什么。
明月隐隐感知到,晏珩有一段时间刻意躲避着萧若茵,但是没多久,晏珩又拿萧若茵无可奈何,只能由着她。
最后,萧若茵得偿所愿。
“明月姑娘。”晏珩从外面进来,叫了一声正在出神的明月,这一声将明月从神游中拉了回来。
她起身正要对晏珩行礼,晏珩却提前道:“明月姑娘,不必多礼,请坐。”
明月知道,她在晏珩这里所受到的贵客待遇,都是因为萧若茵。
晏珩对萧若茵身边的人,素来客气,也不让府上的下人轻看她们。
晏珩坐在了主位,明月又坐回原位,望着正垂眸优雅饮茶的晏珩,打好腹稿,才开口,“中丞大人,我今天来其实是遇到了一件想不通的事,我也没能说的人,所以才来叨扰中丞大人。”
晏珩放下茶盏,笑道:“明月姑娘,但说无妨。”
明月道:“我今天出宫为晴妃娘娘买胭脂,在槐花巷,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刚开始我没想起来,后来越想越觉得熟悉,可是我不敢确定。”
从明月说第一句开始,晏珩就感觉她说的人是弥音,因为他与明月的交集只有弥音,或者说萧若茵。
“中丞大人,你觉得世上真有两个人能如此相像吗?虽然她蒙着面纱,但不管是身形,还是那双眼睛,我不会看错的,跟殿下一模一样。可是殿下明明已经......”
明月没再说下去,萧若茵的玉殒,不管对晏珩还是对她来说,都是一大伤痛。
晏珩心里明白了,但是他不能跟明月说实话,于是道:“世上万千众生,外貌相似者,倒也是有的。何况只是眼睛身形相像,我们并不知道那位姑娘的全容,不好下论断。何况,茵茵已经去了,人死不能复生,明月姑娘对茵茵一片赤诚,相信她在九泉之下,也会欣慰。斯人已逝,明月姑娘还是不要太怀念过去了,相信茵茵也不想看到明月姑娘这般伤怀。”
“中丞大人说得对,万一只是眼睛相像呢,她看到我仿佛不认识似的。我照顾殿下两年,她怎么会不认识我呢。”
明月打消疑虑,起身道:“中丞大人,我出宫太久了,得先回去了,告辞。”
“好,”晏珩吩咐外面的李德福,“德福,送送明月姑娘。”
明月离开后,晏珩望着她的身影,眸光无定,思虑沉沉浮浮。
夜,槐花巷,落月斋。
阿晚从窗户往外探了探头,外面风吹不止,院子里的花树被吹得簌簌作响,她把头收了回来,关上窗子,转过身,边走边道:“看样子,要下雨了。姑娘,早点睡吧。”
阿晚是商怀文商修撰派来伺候黄衣女子的。
就在三日前,商怀文从外面领回来一个女子,说是他新收的义女,随他的姓,叫商素秋,当天就指派阿晚服侍商素秋。次日,商怀文就买下落月斋,等下人收拾妥帖后,才接商素秋来落月斋安住。
阿晚走到商素秋身边,开始整理着桌上的针线。商素秋拿着一本书,埋头在书中,对阿晚道:“你先去睡吧,我再看会儿就睡。”
阿晚留了几盏灯,才离开。
外面果然风大,窗外的呼呼之声不绝,似要折断什么才肯罢休。
“哐当”一声,风把窗扇吹得撞到了框上,力道之猛,实在惊心。
外面的猛风顺着大开的窗扇灌了进来,扑到身上,冷飕飕的。
商素秋放下书,起身走到窗边,伸出手去,握着窗扇用力关上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