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竟能为他妥协到这个地步,”晏珩有几分自嘲,“果然是新人不如旧人啊......”
他语气忽然凝重起来,双眸紧紧盯着弥音,“如果我非要伤害他呢?”
弥音抿着唇,握着剑的手紧了紧,这细微的动作被晏珩收入眼底,“你要为他杀了我吗?”
弥音迟迟未有下一步动作,晏珩却忽然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一步一步走向她,将刀柄朝向弥音递给她,“来吧,我给你这个机会。杀了我,你就可以救出玄夜,以后也没人再纠缠你了,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弥音望着走向她、眸底近乎偏执的晏珩,忽然就明白了什么,她启唇道:“晏珩,在这个世上,你无父无母,无兄无弟,似乎什么也威胁不到你,可是,人总是会有弱点的。”
说着,弥音迅速夺过他手里的匕首,挥刀就要往自己胸口刺去,晏珩行动先于思想,快速伸手阻挡,紧紧握住了刀身。
鲜血一滴一滴掉落在地,一声一声地敲在弥音的心上,她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的手紧握着刀身不放,鲜血从他的手指缝隙蔓延出来,他却丝毫没感觉似的,双眸只盯着弥音,眸底蕴着心痛和受伤,声音喑哑道:“你就仗着我爱你。”
她知道他的弱点是她自身,所以就伤害自己,让他伤心。
可谁让他爱她呢。
晏珩红了眼尾,不仅是对弥音偏心玄夜的委屈,也是对自己的气恼,为什么自己偏偏爱上了她呢。
弥音怔然,不知如何言语,晏珩另一只手缓缓掰开弥音握刀的手,语气柔和下来,“好了,把刀放下,别真伤着了自己。”
将刀从她手里抽出后,晏珩转身将其置于桌上,背对着弥音用手帕裹着受伤的手掌,声音又如往常,仿佛方才的争执只是幻觉,“我没有动他,这件事与我无关。就算我真要怎么样他...”晏珩这时转过身望向她,眸色淡漠,“也不会做得这么明显。”
玄夜从晏府回去,路上出了事,别人自然会怀疑到晏珩的头上,晏珩行事谨慎,岂会不懂这个道理。
晏珩本就因为风寒面色憔悴,如今又失血,面色更加苍白,他很困,但他不想睡,他想多看看她。
弥音望着他疲惫憔悴的面容和他掌间被鲜血沁透的棉帕,心下几分不忍,唇抿得更紧了,他本来身体就有恙,她却还在怀疑他,未有一字关心,心中顿生愧疚。
对上他的眸子,她的内疚被晏珩读懂,晏珩缓缓走过去,轻轻抱拥着她,轻声安慰道:“我没事。”
她没有推开他,任他抱着,直到他靠在她的肩上睡着。
日暮之时,弥音回到皇宫,迎面碰到正要出宫的苍夜,弥音问道:“你要出宫?”
苍夜点点头,“兄长受伤了,我要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
玄府。
弥音和玄夜被下人引到门外时,郎中正从房内出来,苍夜拉着大夫问:“大夫,他怎么样了?”
大夫道:“虽然都是皮外伤,但是大人失血过多,还需卧榻修养一些时日。老朽已经给大人开了补气血的药方,按时服用,不久便可恢复。”
“谢谢大夫。”
下人送走了大夫,弥音和苍夜踏入房中,空气中弥漫着草药香味,玄夜靠坐在床头栏杆上,面色苍白,就这么含笑望着进来的两个人,“都这么晚了,你们何苦再来一趟,明日来也是一样的。”
苍夜忙过去坐在榻沿,“我们不放心你,何况夜晚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
暗卫夜晚做事居多,不像常人一般日出而作,日暮而息。
玄夜拍了拍苍夜的肩膀,无声安慰他,与他闲话两句,随后玄夜的目光落向离门口不远的弥音身上,轻柔唤道:“弥音。”
苍夜知道玄夜一直都喜欢弥音,识趣地将空间让给他们,“兄长,我出去让人送壶茶水进来,你们先聊。”
苍夜起身踏出房门,贴心地关上了门。
弥音走过去,坐在榻边,担忧道:“现在感觉如何?身上可有其他不适?”
玄夜摇摇头,“都是皮外伤,养养就好了。”
“什么人伤你的?”
玄夜道:“我也不知道,他们应该是为了谋财,多次拷打我,见我身上实在是没钱,就先把我关在一间黑暗的柴房,我趁送饭的人不注意将他打晕才逃了出来。”
弥音紧握佩剑,“他们在什么地方,我去找他们。”
玄夜笑道:“不过是一些流匪,等我伤好了,自会处理。”
弥音忽然想到什么,问道:“你的功夫呢?凭你的功夫他们应该抓不到你。”
玄夜低垂眼帘,似是伤感落寞,“我已经没有功夫了,现在只是个废人,幸好主子不嫌弃,愿意让我在朝堂做事。”
弥音不想让他再回忆那些痛苦,转了话题,“回来就好,我们都很开心你能回来。”
“你今日去了晏府?”
弥音道:“对,我以为是晏珩绑架了你。”
玄夜解释道:“不是他,虽然我们互相不喜欢对方,但他还算是一个君子,不会对我使这种手段。”
“嗯。”她淡淡一声,让人猜不出她对晏珩到底如何看待。
玄夜旁敲侧击,“你在他身边待了几个月,对他了解如何?”
弥音思考一会儿,才道:“整体来说,他对人对事疏离冷淡,但于礼法上无可挑剔,朝堂上也进退有度。”
弥音挑了些外人对晏珩的评价来回,玄夜想听的当然不是这个,见弥音有意忽略他真正想听的,于是挑明问:“那他对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