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上传来女子微弱的嘤咛,晏珩连忙过去,恰看到萧若茵悠悠睁开的双眸。
他轻柔地扶她坐起身,顺势坐在她对面,“感觉好些了吗?”
萧若茵没回,反而摸着自己的肚子低声问:“孩子还在吗?”
晏珩好不容易压下的酸痛又重新翻涌上来,他克制住悲痛的情绪,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如往常一般,“不在了。茵茵,我们还会再有孩子的。”
他有些不确定地补充道:“对吧?”
萧若茵这时才望向他,看到他泛红的眼尾和带着湿意的眼睛。
她不忍心再看他,视线转到窗子那边,虽然关着窗户,但依旧能看出外面的暗黑天色,“已经晚上了吗?”
晏珩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回道:“对,已经亥时了。”
“你今日想必很累吧,我这里不干净,有明月守着就行,你先回去休息吧。”
晏珩为她掖好被角,道:“我想在这里守着你,好吗?”
萧若茵想了想,身子往里面挪了挪,掀开被角,“你上来一起睡吧。”
晏珩却拒绝,“我身上有寒气,你现在身子虚弱,受不得凉。”
说着晏珩又把被角给她重新掖好。
萧若茵有些急了,说话也比往常快了一些,“那你不休息怎么行?”
晏珩轻笑开,但眸子里也有化不开的愁痛,“我看着你睡,等你睡着我再去软榻上休息。”
萧若茵把头投进他怀中,声音闷闷道:“你这样,我会心疼,跟我一起在床上睡吧。”
晏珩手臂搂着她的腰背,在她额头印下一吻,“好,我去把身子弄暖些。”
晏珩起身靠近烛火,在烛火旁烤了好一会儿,待感觉身体外裳温热起来,才脱靴上榻,把她搂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夜风拍窗,惊醒了梦中的萧若茵。
她今天已经睡了太久,并没有太多睡意,反而是晏珩今日因她忙了许久,想必累极了。
她窝在他怀里,仰头观察着他的睡颜。
睡梦里的他少了几分清冷感,多了几分乖顺。
他唇边开始有了青色的胡渣,看来今日他还没来得及处理。
睡梦中他的唇还紧抿着,仿佛有化不开的浓愁。
萧若茵仔细想了想,她好像甚少看他开怀大笑,他最开心的时候就是知道她有身孕那日了,但如今孩子却没了...
萧若茵眸色黯然,蕴了几分心疼。
她想换个姿势,身子才动了一下,晏珩却猛然惊醒,把她搂得更紧,“不要离开我!”
他声音里带着祈求和慌张,好像怕失去重要的东西似的。
萧若茵身子被他禁锢得疼痛,她手撑在他胸前,“夫君,你抱太紧了,我快喘不过气了。”
说完这句话,萧若茵才感觉腰背的大掌松了一些,她仰头看向他,“做噩梦了吗?”
晏珩不敢跟她说,其实他已经知道她并非真正的安乐殿下,怕她离开他,只好顺着她的话,“嗯,梦见你要离开我,我怎么挽留都留不住你。”
说着,他亲吻着她的额头,“茵茵,你会永远陪着我的,对吗?”
他声音低柔缓散,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和不确定的飘忽之感。
察觉到他内心的不安,萧若茵搂着他的腰,重新埋首在他的胸膛,安慰道:“我不会离开,你太累了,好好睡一觉吧。”
因萧若茵落胎,晏珩便以此为由告假半个月,每天陪着萧若茵,凡事亲力亲为。
虽然他照顾得周到,但萧若茵的身子却每况愈下,找来很多大夫,甚至宫里的太医都轮流来个遍,但给出的结果都是静养,外加一些补血的方子。
晏珩也有偷偷给她把过脉,很乱,根本诊不出来到底怎么回事。
他连续几天几夜都在翻找晏老夫人留下的医书,却一无所得。
看着满室被他翻乱的书籍,却没找到一点儿关于这种病相的记载,晏珩陡生一股怒火。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治好她的方法?他好恨自己的无用。
他猛然一掌拍向桌子上的茶盏,茶盏破碎,划伤了他的手,血迹从他的手指间缝溢出,增添绯艳之色。
而他仿若未觉,甚至收拢手掌握成拳头,任手心里的茶盏碎片嵌进血肉,仿佛这样的疼痛才能释放他内心的愤怒与不甘痛苦。
门外传来李德福的声音,“爷儿,沈公子来了。”
晏珩平复好心情才走出来,李德福一眼看到他的手伤,担忧道:“爷儿,您受伤了...”
晏珩瞥了眼受伤的手,仿佛在看别人的手一样,没有开口。
李德福继续说:“我去拿药箱给爷儿处理伤口。”
沈清淮在花厅喝下第二杯茶时晏珩才出现。
他一出现,沈清淮就注意到他被包扎的手,问:“你手怎么了?”
晏珩随口回道:“不小心碰到了,没什么。”
他的整个手掌都被棉布包住,并不像他说的那么轻松。
这些天,登门的人很多,都被晏珩谢绝,他想把时间都留给萧若茵,不想和那些人多费工夫。沈清淮到底是他多年好友,他总得来见见。
晏珩坐到主位后,沈清淮才斟酌着开口:“我听说殿下病得奇怪,可有解法。”
提到这个,晏珩就愁上心头,他摇摇头,“没有,宫里的御医都来个遍了,没有一个人说得清到底什么原因。”
沈清淮奇怪道:“女子小产虽伤身,但不至于如此严重,殿下以往是否有其他异常?”
经沈清淮这么一提,晏珩忽然想起萧若茵之前不知因何全身冰冷的情况。
他以前有查过典籍,也飞鸽传书问过他的师傅,根据发病特征,二人一致认为是寒症,师傅还在回信上面列了一些草药,将其熬成汤,泡浴,就是那次萧若茵回宫时,被他哄骗是强身健体的药浴。
见晏珩沉思,沈清淮奉上他带来的野山参,对晏珩道:“这是百年野山参,虽治不了殿下的病,但也是个补物,让殿下养养气血也是好的。”
晏珩回神,“多谢。”
沈清淮笑道:“跟我还客气什么,我也没帮上什么。”
他起身,“好了,不耽误你陪殿下了,我先回去了,不用送了。”
沈清淮离开后,晏珩又去了书阁。
他在书阁待到晚间才出来,仍是一无所得。
晏珩去到洛水阁的时候,明月正伺候着萧若茵用膳。
她面容憔悴,脸上毫无血色,看到晏珩,唇边携了一抹浅浅的笑意,“夫君,陪我一起用膳吧。”
“好。”晏珩走过去坐在她旁边,扫视一遍桌上的菜色,荤素搭配,只是她还没怎么动过。
明月让人新添一副碗筷摆在晏珩面前,晏珩为萧若茵夹了几筷菜,就端过桌上的虾盘,自顾地剥虾。
他才剥了五六个,萧若茵忽然开口:“夫君,别弄了,我吃不下那么多。”
晏珩停下,拿起旁边的手帕擦了擦手。
萧若茵吃下一只虾,不吝夸赞道:“还是夫君剥的虾好吃。”
她这句话暂时打消了晏珩的忧愁,他轻笑一声,“夫人受用就好。”
萧若茵才吃下第二只虾,忽觉喉头一腥,顿时吐出一口血来。
“茵茵!”晏珩慌忙起身扶住她,眉头紧皱,迟迟未松,从怀里掏出手帕为她擦了擦唇边血迹,“我扶你去床上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