萦绕鼻间的依兰香味让晏珩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下一瞬间他的视线开始有了光亮,光明中姜渝手捏火折子,正在烛光旁含羞望着他,她身上只着一件薄薄的单衣,足以透出她的玲珑身段。
“夜寒人寂,我虽不是名门闺秀,但也是清白人家的女儿,还望李公子垂怜!”她低下了眸子,不敢去看晏珩作何反应。
从这几日的相处来看,晏珩是一个做事周全、进退有度的人,她也深深被他吸引,所以在她知道晏珩要送她回青州时,她便夜里起来将身子泡了凉水,才有后来她得风寒一事,这才让她得以继续留在他的身边。
垂下眸子的姜渝良久没有听到晏珩的回答,不由得偷偷抬眼望过去,只见他目光淡淡,神情平静,与往常无异,但那双眸子里的冰冷却让姜渝暗暗倒吸一口气,他仿佛在看一只蝼蚁,眼中毫不掩饰他的不屑与厌恶,这些刺痛了姜渝的心,难道她的喜欢就那么卑贱吗?
还是说他根本就是个无情无欲的人?
他只是站在那里不说话,就足以让姜渝直冒冷汗。姜渝想想自己为今晚做的准备,咬咬牙下定了决心,将手中火折子放至一旁的矮案上,莲步轻移,款款走向晏珩,却在三步之遥时看到晏珩往后退了两步,随即就听到他声音凉如寒泉道:“姜姑娘,你越礼了。”
他似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如何一样,语气平淡疏离,这句话也成功制止了姜渝接下来的行动。
姜渝羞愧地满脸通红,比方才的害羞更加绯丽,她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气在这一刻被晏珩这句话打击地溃不成军,自尊心也被粉碎地彻底,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最后,她眼含热泪,夺门而出。
姜渝离开后,晏珩没继续留在这个房间,转身去了书房。房间有了陌生人的气味,他不习惯也不喜欢。
两日后,陈翼约晏珩去了一个茶馆。
茶馆地段繁华,里面布置素雅整洁,合乎文人骚客的朴素简雅风格。
晏珩与陈翼同坐一桌,骨节分明的手掌扶着面前盛满茶水的杯沿,少顷他端起来送至唇畔,浅抿一口。他容貌无双,举止优雅,宛然画中人一般。
陈翼这时才开口说话,“中丞大人,那晚文康远回去后,下官以为他会听我的劝告,不再继续赌场的生意,没想到他竟然不知悔改,不但不想收手,还想加害于中丞大人!”
说到后面陈翼愈发愤慨,仿佛文康远要加害的是他一样。
晏珩被他这句话勾起了兴致,唇边闪现出一丝隐隐的笑意,不知因听到这句话发笑,还是笑文康远这个人,他浅淡问道:“哦?这话从何说起?”
陈翼说:“昨夜,文康远又来找我,说他要给所有赌场的客人发寿帖,让客人们三日后来赌场为他贺寿,贺寿那日客人在赌场输的都由他来负;赢的都归客人自己所有。这样就能吸引来很多客人去,他也会给中丞大人发帖子,如果中丞大人去了,他就在那天动手杀了中丞大人,还拜托我一定要说服中丞大人前去!”
他一口一个‘文康远’,仿佛要和他划清界限,生怕别人将他和文康远联系在一起。
“陈大人觉得我该不该去呢?”晏珩将问题抛给陈翼,陈翼皱眉想了会儿,才说:“下官以为,不该。中丞大人自然智勇无双,只是文康远此人已经在陵州多年,非常狡猾,万一中丞大人不防,中了他的圈套,岂不是追悔莫及!”
晏珩垂眸望着只剩半杯茶水的杯子,食指循着杯身轻轻摩挲,似在思考着什么,过了会儿他才说道:“陈大人,你就跟文康远说,我会去。”
听到这话,陈翼猛地起身,颇为激动道:“中丞大人!此事非同小可,还请中丞大人三思!”
晏珩抬眸望向他,清浅微笑,“放心,我有分寸。”
陈翼自知多说无益,于是就说:“中丞大人,实不相瞒,我与文康远也是称兄道弟,他也对我坦诚很多,他曾经跟我说过赌场里有个密道,可以逃亡,”说着,陈翼从袖口拿出一张虎皮纸,递给晏珩,才继续说:“这是密道布局,希望这个能帮上中丞大人。”
晏珩接过旋即扫了一眼,就抬起了眸子望过去,“陈大人忠义坦率,实在令我佩服!”
陈翼对着晏珩行了一记官礼,“既然中丞大人主意已定,下官也不再多言,告辞。”
陈翼离开后,沈映从外面进来,他问:“中丞大人真的要去文康远的寿筵?”
晏珩眉眼淡淡又扫了一眼手中的密道图,冷哼一声,“既然他们请君入瓮,我自然要去,不然岂不白费了这场好戏。”
“那需要我做什么?”
晏珩想了想,将手里的密道图递与沈映,道:“你派人暗中去探这条密道是否如图上所绘。”
“好。”
京城。
袅袅熏香升腾空中,留下一道弯弯绕绕的虚烟,室内除了书写的沙沙声和衣服轻微的摩擦声,再无别音。
萧叙眉头已经很久没有舒展了,桌案上的清茶热了凉,凉了又换,没有看到他用过一口,在一旁候着的魏迟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知晓萧叙此时心情不佳,不敢贸然向前。
今晨,裕妃来到御书房,说要为她的侄子吴承请旨赐婚,而赐婚对象就要安乐公主。吴承是礼部侍郎吴延书的独子,从小娇生惯养,不学无术,对下人轻则训骂,重则打罚,眠花宿柳,欺男霸女,虽算不上大恶,但也绝不是好人。
神思飘忽间,忽听御案后传来一声叹息,魏迟连忙过去,小心问道:“皇上,今日天暖,不如出去走走散散心?”
萧叙随手合上手里的奏折,轻摔在案上,有些疲累道:“不去了,”他微微垂头闭上了眼睛,揉揉眉头,问:“青州那边有什么消息?”
魏迟道:“今早,沈统领送来消息说,中丞大人已经去了陵州。”
“陵州?”萧叙眉眼轻抬望向魏迟,有些疑惑,“为什么去了陵州?”
魏迟解释道:“说是中丞大人根据土匪李虎的踪迹发现青州男女失踪案件跟陵州一个赌场有关,所以才赶去陵州。”
萧叙听后,身子微微后靠在椅背上,“原来如此。十七殿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