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中丞,茶真的是甜的。”
这句话似是远在天边,却又似响彻在心间。
晏珩猛然惊醒,他坐起身,才觉身上出了一层薄汗,寝衣已经有些湿意,但他腰腹处的感官更明显,他顿觉有些烦躁,待梦中的感觉远去,他才起身下榻,不慌不忙地走向圆桌前倒了杯茶水缓解口中的哑涩。
已经是秋天了,凉薄的空气透过他的衣间拂向他健硕的肌肤,拭干了他肌肤上的汗意,衣服上的潮湿也逐渐消弥。
晏珩放下杯子,走向沐浴的里间,就着里面的凉水又将身体冲泡一次。
才换上新的寝衣,门外传来李德福的声音,“爷儿,衙门那边来人,问今天抓到的那几个人怎么处理,请您示下。”
晏珩眉头微蹙,又披了一件外衣去开门,李德福就在门外候着。
“身为朝廷官员,若是连这个都要我教,那他这些年也白干了。”
晏珩虽然语调如常,但细思起来,字里行间总感觉压制着一股火气,让李德福感觉到晏珩此刻的心情并不好,只是原因,他也不得而知。
李德福应声,正要离开,却被晏珩叫住,“德福,明日,我会搬去水月别院,会在那里多住几日,府里你多照应。”
李德福疑惑,“爷儿,可是府里住得不舒心了,您告诉我,我让人改。”
晏珩摆摆手,“没什么,先下去吧。”
李德福见晏珩不愿多说,才转身离开。
自那日品茶事件后,晏珩已经两日没有来,萧若茵的身体也逐渐恢复。
萧若茵用过早膳后,支开了身边的丫鬟,一个人偷偷跑了出去,直往水云间。
脚步在水云间外停下,院子门房紧闭,她缓缓走上前,敲响了门,没多久,就有人从里面开了门,是镜棠。
镜棠欠身道:“镜棠拜见殿下。”
萧若茵道:“不必多礼,晏中丞可在里面?”
镜棠起身,才道:“回殿下,爷儿这几日搬去了水月别院,说要多住几日,什么时候回来也没说。”
“水月别院?”萧若茵轻轻皱眉。
镜棠道:“爷儿每年冬天都会去趟水月别院,只是奴婢也不知道爷儿今年怎么提前这么多天去......”
以往晏珩都是腊月初去,而今年尚未到冬月。
萧若茵垂眸不再言语,镜棠看她这个样子,问道:“殿下来找爷儿,是有什么事吗?”
萧若茵摇摇头,“没什么。”
冷月悬挂在天,悄悄倾洒着它的光芒,包裹着地上的纷繁人间。
吉祥楼外,晏珩与好友告别后,就踏上了回去的路。
月光拉长了他的身影,周围还有三两行人,在他经过时,纷纷向他望过去,还有小声的对他容貌的议论。
他相貌生得出色,从小便会引来许多人的侧目,对此也习以为常了。
在皎洁月光的伴随下,他很快就走到了水月别院。
“晏中丞。”萧若茵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晏珩微愣,回过神来后退一步,对着萧若茵行了一礼,“臣拜见安乐殿下。”
继而晏珩站好凝眸望向她,“殿下怎么会来这里?”
水月别院距离晏府并不近,况且,萧若茵久居深宫,对京城路况不熟,她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萧若茵注意到晏珩眉间的清寒,有些委屈问:“晏中丞,你是在躲我吗?”
萧若茵在晏珩面前有些怯意,但那双清眸却仍紧紧盯着晏珩,似乎不想放过晏珩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晏珩面无波澜,腹中组织好措辞,正欲回答,萧若茵却又说:“我想听实话。”
晏珩话到嘴边又咽下去,冷淡回道:“躲你,你不也追来了。”
在盈盈月光下,晏珩似乎瞥见她眼角的浅浅泪光,萧若茵低下了头,晏珩顿觉是不是自己说话太重了,眉头紧紧锁着,他舒缓了口气,“我让人送殿下回去。”
萧若茵小声嗫喏道:“我不回去。”她声音若蚊蝇,却非常坚定。
晏珩月色下长身直立,无声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低头垂眸,眼睫轻颤,更让人怜爱三分。
在他的注视下,她缓缓抬起头来,眼角的湿意已然消散,似乎晏珩方才看到的是错觉一般。
“晏中丞,我饿了,可以进去吃点东西吗?”似乎在验证她说的话一样,她的肚子此刻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萧若茵等了许久,等不到晏珩的回复,她脚下传来的痛意让她忍不住皱眉。
她今日是偷偷从晏府跑出来的,一路上她边问人边找水月别院,中间走的冤路不知道多少,足足花费了三个时辰才找到这里,当时已经是斜阳晚照时分。
她眉间的表情被晏珩觉察,他的眸光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一遍,最终落在了她已经磨损得十分严重的绣鞋上。那双本来精致的鞋面上布满灰尘,已经看不出鞋子的原色,鞋头那里也开了线,可见她今日走了多远的路,吃了多少的苦。
注意到晏珩的视线在她的脚面上,萧若茵下意识退后一步,想要遮住自己的脚面,这时传来晏珩的声音,“殿下,先进去吃点东西吧。”
晏珩前行了几步,发现萧若茵没跟上来,于是停下步子,转过身望向她,却见她正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又抬头看向他,嘴唇紧抿着。
犹豫了一会儿,萧若茵才弱弱开口道:“晏中丞,我脚疼。”
她今日一身浅黄色衣衫,银色月华流转在她的身上,仿佛一层清冷薄雾包裹在她纤薄的身躯上,朦胧如仙。
晏珩望了她一会儿才走过去,在她面前停下,道声“殿下,失礼了。”就微微弯身横抱起她踏进了水月别院。
行在走廊上,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妇人看到晏珩忙走过来,恭敬叫声:“少爷。”
嬷嬷是晏珩母亲的陪嫁丫鬟,一直都称呼他少爷。
晏珩脚步没停,对妇人吩咐道:“嬷嬷,做一碗清粥送到云影轩。”
“嗳,好。”
晏珩一路将萧若茵抱到云影轩,将她放到床榻,“殿下的脚磨破了,我去叫丫鬟给你清理上药。”
晏珩转身就要出去,却发现他的衣袖一紧,他回过头垂眸平淡望向萧若茵。
萧若茵低低道:“我不想要她们给我弄,晏中丞,你可以给我弄吗?”
晏珩眸色清冷一片,说出的话也十分冷静,“殿下可以命令臣。”
“我不想。”
晏珩依旧清冷问:“为什么?”
萧若茵咬着唇,几欲咬出鲜血,坦诚道:“我不想强迫你。”
晏珩视线扫了一眼萧若茵拉着他衣袖的手,淡淡道:“那么,请殿下放手。”
萧若茵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晏珩的衣袖,晏珩维持着基本的君臣之礼,对萧若茵道:“殿下,臣已经安排好人来服侍,请殿下安心度过今晚,明日臣让人送殿下回府。臣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