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萧若茵蹲坐在门前石阶上,双臂环抱着双膝,脑袋偏侧着枕在膝盖上,阖目似睡。她缩成小小的一团,在这苍茫寂静的夜里,更显孤独无依。
晏珩因身上疼痛,缓慢上前,轻轻唤她,“殿下。”
萧若茵缓缓睁开双眼,睡眼惺忪看向晏珩,“晏中丞,你回来了。”
说着萧若茵就要起身,但因为长久蹲坐,猛然起身头脑顿觉一片昏暗,竟直直倒向晏珩怀中。
突然的力道冲撞得晏珩后退两步,晏珩本来身上就有伤,因这突如其来的后退,牵扯到了伤口,忍不住闷哼一声。
过了一会儿,萧若茵头脑清醒过来后,从他怀中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眸子仰视着晏珩,“晏中丞,你进宫了是吗?”
晏珩不着痕迹地将萧若茵从怀里扶起来,又后退一步,回道:“嗯,有些事要禀告皇上。”
“晏中丞,你受伤了,是因为我吗?”
萧若茵从晏珩到来时就闻到一股血腥味,她的眼神打量着晏珩的身体。
“臣的身体很好,多谢殿下关心,”晏珩顿了下,道:“殿下,天色已晚,臣让人送你回去休息。”
萧若茵抬头望了望天,天边如墨,夜凉如水,“好,明日我再来看晏中丞。”
晏珩差人送萧若茵回洛水阁,他才回到殿中,吩咐六子给他上药,疼至半夜才睡去。
翌日一早,洛水阁中明月大惊失色。
萧若茵不见了!
明月先在洛水阁中找了一遍,未果,只好告诉李德福,让他一起帮忙找。
晏珩睡眠向来浅,虽然李德福让人先不要打扰晏珩,但比平常增多的脚步声还是扰醒了晏珩。
“来人。”
门外候着的丫鬟镜棠推门进来,“爷儿,要起了吗?”
晏珩被打了几十板子,萧叙也不是完全绝情的人,特准他在家休养两个月。
晏珩轻轻“嗯”声,又问:“外面什么动静?”
镜棠头脑转动得快,笑道:“今早院子里进来一只黄鼠狼,德叔正让人去捉呢。”
镜棠跟在晏珩身边许久,晏珩一听就知道她在撒谎,他的视线扫过镜棠捏着衣裙的手,声音冷了几分,“镜棠,你不会撒谎,也不该撒谎。”
镜棠脸上慌张起来,忙跪下,“爷儿,我错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镜棠虽跟随晏珩多年,晏珩脾气算是很好的,但每次遇到晏珩冷脸,镜棠还是怕的,于是她只好如实道:“殿下不见了。”
“什么?!”晏珩顾不得身上的不适,从榻上起身,对镜棠说:“为我更衣。”
晏珩换好衣裳后,推开门正见李德福路过,叫住他,“德福。”
李德福见晏珩出来,忙上前,“爷儿,有什么吩咐。”说着李德福旁光落在晏珩身后的镜棠身上,镜棠对他摇摇头,示意晏珩都知道了不要继续隐瞒他。
晏珩问:“府上都找过了吗?”
李德福如实道:“还剩西跨院那边没找。”
“随我一起去看看。”
一行人到了西跨院,李德福让人继续去搜,一炷香后,仆人来回:“爷儿,德叔,没发现安乐殿下的身影。”
李德福看向晏珩,焦急担忧之色尽显,“爷儿,这...”
晏珩问方才那个回话的仆人,“荟萃斋也去看了吗?”
仆人摇摇头,“那里放着安乐殿下从宫中带来的东西,小人不敢去那里搜。”
皇家的东西,自然要小心对待。
晏珩让仆人留下,只身一人去往荟萃斋。
踏进院子,晏珩直往荟萃斋而去。穿过游廊,从容上了斋前青石阶梯,晏珩来到斋门前,双手抚上门扇,微微往里用力,门扇便缓缓开了。
里面一片狼藉......
绸缎布料杂乱无章地交叠在一起,地上各种瓶瓶罐罐或倒或立,还有被打开的妆奁箱子随意地躺倒在地上,里面的首饰大多都裸露出来。
看起来真的难以下脚......
晏珩抬脚小心翼翼地走进去,目光巡视着房间的每个角落,待视线触及到一张红木桌子上烧尽的蜡烛时,晏珩目光定了下来,缓缓朝着那张红木桌行去。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被裙摆掩了大半的秀气精致的绣鞋,顺着裙摆往上,一双女子手臂斜横在腰腹部,再往上看去,是一张阖眸的清丽小脸。她整个身子靠躺在身后的布绸上,倒也悠然有趣。
晏珩近前,单膝跪地蹲下了身子,轻声唤道:“殿下。”
萧若茵悠悠转醒,睡眼迷蒙,眸中茫然一片,眼睛虽看向了晏珩,但明显她的脑海还是一片混沌。她的脸上有几道灰尘抹痕,看来昨夜她找东西很认真,竟也顾不得仪表整洁了。
晏珩又叫了她一声,她的意识才渐渐回拢,带着清晨的慵懒幽凝,“晏中丞?你怎么来了?”
晏珩道:“臣来寻殿下。”
萧若茵没说话,晏珩问:“殿下为何在这里?可是洛水阁不舒适?”
萧若茵摇摇头,“洛水阁我住着挺好,我来这里是为了这个。”
萧若茵说着用手举起一个约莫半只手掌长的白色青花瓷瓶,“这个,给你。”
晏珩视线落向她手中的瓷瓶上,眸色微动。
这是暹罗国进贡的活肌膏,治疗跌打损伤见效迅速,所需的炼制药材十分珍贵,暹罗每年也只能得到两瓶,其中一瓶还进贡上来。
晏珩错开目光,望向萧若茵,推辞道:“殿下,此物贵重,臣不敢收。”
萧若茵微微皱眉,“你既是臣,就该听我的。”
晏珩不期她会这么说,眸中闪过一丝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