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交易已结束”,中转站出现在coups和尹净汉面前,“你选中的也是同一段记忆呢,份量很充足,我会给你们升级成更好的套餐哦~哎呦,真是两个漂亮的孩子呢,一定要吃的饱些再上路~”
“这话怎么听上去怪怪的”,coups眯着眼睛挠了挠下巴。
“哎一古年轻人,不要那么敏感嘛,我去去就来哈~”
中转站紧紧抱着那份精美的包裹消失了,在另一处明亮的环境里,它把那份包裹放在了柜台上,轻轻将上面的扣子解开。
“又是一年春天呢……”
人的一生,不过四季的循环往复,不过日月的轮转升移,在这件日月同辉,四季共生的典当铺里,总是春季的故事最少,总是春季的故事最不浓郁。
它就像是一粒种子,会在夏天盛放,在秋天结果,在冬天落幕。所以夏天的故事带着甜蜜,秋天的故事透着悲伤,冬天的故事引人留恋,而春天,春天的故事只是一粒种子。
是新生的种子,也可以是重生的种子。
——
“净汉啊!快出来,你哥哥就要走了!”母亲的声音从门外响起,身体无意识地站起身朝着木制的玄关处走去,推开门,春日淡色的阳光洒在小小的院子里,妈妈蹲在小小的孩子身边仔细地装着书包,嘴巴里喋喋不休地叮嘱着那些早已经说了很多遍的话。
“妈妈我要来不及了,我得走了”,小孩转身跑向院外,一下子跳上了父亲的自行车,朝着院子里的母亲挥挥手,“告诉净汉我走喽~”
母亲有点不舍,跟着追了出去,扶着院门看向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行驶在那条狭窄的,金光灿灿的泥泞道路上,不知缘由地就掉下了眼泪。此时不舍分别的小净汉才从旁边钻出来,靠着母亲的腿,目光紧紧地盯着他们远去的方向。
在那片越来越刺眼的阳光里,尹净汉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方正的窗子透着外面的浅淡月光,幽蓝的房间里,躺在沙发上的人缓缓坐了起来,他光着脚走在冰凉的木地板上,很快淋浴间传来了水流声。
淡黄色的灯光下,尹净汉漆黑的长发被打湿了,紧紧贴在他那瘦得凹陷下去的脸颊上,长而浓密的睫毛被水打湿。
换上宽松的家居服,尹净汉重新回到了客厅了,依旧是光着脚,在地板上留下湿润的足迹。他坐在了沙发上,面前的地板被窗子里的月光照亮一块,他就这样盯着那里看,看了很久很久。
那块地板的前方柜子上,放着一张照片,两个一模一样的小朋友坐在爸妈的怀里,一个在哭,一个在笑,吵闹声似乎隔着屏幕都能充盈整个静谧的房间。
小时候的尹净汉很讨厌哥哥,明明是一样的脸,却总是哥哥更聪明,性格也更讨喜,最气的是,明明自己心里也不高兴,可还偏偏总愿意跟在哥哥的身后,像个小尾巴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
爸爸妈妈不像一般家长分不清双胞胎,他们似乎有什么神奇的魔法,总是一眼就能分清楚谁是谁,所以爱捣蛋的尹净汉经常被抓个正着,他不服气,就学着哥哥的样子想要糊弄过去,结果会被扯着耳朵教训得更厉害。
不过,外面的人就没有家人那么聪明了,他们总是分不清楚,到底谁是哥哥,谁是弟弟。于是,尹净汉借用哥哥的身份逃避了一次又一次责罚。
但,责罚之外,偶尔也会有好事情。
“呀!尹净汉!你为什么替我报名这个比赛呀!”哥哥冲进房间小声质问着他,尹净汉则无所谓地在床上打滚。
“我班上那个大块头,他老吹嘘自己姐姐多厉害,我觉得她才没你厉害呢,她都去参加了,喂,你可以一定要打败她哦!”
“我不去,你这到这个比赛要花多少钱吗?”
“哎呀没事的,赚钱不就是用来花的嘛,爸妈肯定会支持你的!”
“你懂什么呀,这个比赛报名了再退赛会影响平时成绩的,被你气死了”,哥哥说着坐在椅子上翻出那张装在包里却依旧平整的报名单。
尹净汉趴在床上看着哥哥,他知道,哥哥一直想要参加这个比赛,只是他总是那么懂事,担心路费,担心后续花销,担心自己拿不到名次,这些担心在尹净汉眼里都是那么的没有用处,比起哥哥,他少了很多由于,多了些许勇敢。
“我,没有那么厉害,说不定得不到名次的……”
“那又怎么样?”尹净汉睁着大眼睛看向哥哥,“没有得到名次,就说明什么都没有发生啊,什么都没有改变,你怕什么呢?”
哥哥盯着尹净汉的眼睛,他抿着唇想了想,终于他点头了。于是尹净汉疯跑出去跟爸爸妈妈讲这件事情,家里很快就热闹非凡,很长一段时间里,尹净汉都觉得自己做了一个美好的决定。
被美好环绕着的一家人,度过了漫长又温暖的一年四季。等到来年的春天,哥哥作为决赛选手和父亲一起前往A区1处参加最后的评选,这一次他们要去很长时间,尹净汉觉得自己一定会哭鼻子的,他可不像回来还被哥哥嘲笑,于是找了个角落提前躲了起来。
就是那一次的分别,哥哥和父亲再也没有回来。
明明得到了名次,明明完成了一切安排,明明前一天他们还在电话里拌嘴来着,却在第二天得到消息——归途的船出现了问题。
——
尹净汉坐在沙发上看向那张老旧的全家福,他一晃神,忘记自己是笑的那个,还是哭的那个了。后面所有人都能分清楚他是弟弟不是哥哥,只有妈妈和自己,总是恍惚间再也分不清了。
——
母亲的离开,也是在春天,这导致有段时间,尹净汉很不喜欢春天,也很不喜欢母亲。他和外面所有的声音一起埋怨着,埋怨着她为什么为了一个孩子而抛下另一个孩子,埋怨她身为大人为什么不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直到几个月后,警察找到了他。
“你母亲的遗体已经找到了,你还小,就不要去看了,这是我们在她身边发现的遗物,你可以保存好,当个纪念。”
尹净汉接过一个纸袋,打开,里面放着一套新的尺子还有一块新的橡皮擦。那是他短缺了很久的东西,因为父亲和哥哥的离世,他不想同妈妈说些这些‘让人心烦’的小事。
那天,妈妈似乎和几个人用拓展器聊了很久,关于哥哥,关于比赛,关于实验,他在门缝中看到妈妈坐在沙发上捂住地哭泣着,于是他沉默地走了过去,放下书包,爬上沙发,紧紧地抱着她。他在妈妈的怀里哭着睡着了,妈妈为他擦了眼泪,打开他的书包后才发现了缺少的这些东西。
她穿上衣服出门,她买好了这些东西打算回家,就再也没回来。
小小的尹净汉抱着纸袋蹲在地上哭,引得周围的老师也忍不住擦眼泪。或许他们都在极力去印证一个被误解的母亲其实很坚强。
班级里的大块头再也没有来找过麻烦,总开尹净汉玩笑的朋友们也再也没有开过双胞胎的玩笑,他们都在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同伴的成长。这是上天对不幸运的孩子最后的馈赠。
如果他就这样接受了的话,往后的日子也说不定会是甜的。
但他拒绝了。
长大一些的尹净汉开始着力研究母亲当年所查到的实验,很快他被九思发现并吸纳了进去,在这里他成长得速度飞快,终于在一次任务中挖掘到了当年沉船事件的真相。
隐秘的房间里,暗绿色的实验室中,锋利的匕首停在一双眼面前。尹净汉蹲在他旁边,摘下了覆面的遮挡,看到这样一张美丽的脸,那人浑身直颤。
“是你”,他清楚地记得这张美丽的脸,记得那是一个多么聪明又坚韧的小孩,记得他所忍受的全部痛苦。
“没办法,他太聪明又没有家世,被他们盯上后是跑不掉的了,我也是听命行事。其实原本他不会死的,已经有很多成功的执行官案例了,如果成功,他的素质这么好将会是一颗新星啊,可惜他的自主意识太强了,根本不兼容外来的力量……”
“你觉得可惜?”尹净汉问着。
“当然了,多好的材料啊!”匕首近在咫尺的距离,那人却视若无睹地往前冲,双手扯着尹净汉的衣服,表情扭曲得没有人样。
砰!
忽然一声枪响从身后传来,那人扭曲得表情在鲜血中炸开了花,滚烫的血喷溅在尹净汉脸上,他扭头,对上一双年轻却麻木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