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飞的金黄叶子从文俊辉和徐明浩之间穿过，两个陷入沉默的人正在共同面对一样艰难的选择题。幸运的是，他们距离聚集点很近，不需要典当太过沉重的记忆，不幸的是，两个人的记忆重合度太高了，以至于中转站忍不住提醒，过于相似的货物会按照最低折扣买卖。

“哎呀反正也不是给自己吃的，不用这么犹豫吧”，中转站看着倒计时百般无聊地围着俩人游荡，“差不多得了，时间快到了哦~”

——

“哥！快点！时间快到了！”迷懵中的文俊辉忽然听到一个小孩子的声音响起，他转过身，刺骨的寒风穿透了身体，鹅毛大雪中，高大的外墙边，穿着破旧棉服的小孩等到园区里的提示铃一响，就趴在地上从脚边小小的洞口钻了出去。

很快那边就传来嘿咻嘿咻的搬东西声，围墙那边，瘦瘦小小的身影搬来了一个大大的梯子，他把梯子升起来，那东西就像藤蔓一样生长，随后越过围墙落到了那边。另一个小孩顺着梯子艰难地爬了过来，才刚一落地就被警卫发现了。

“喂！又是你们！”

“哥！快跑”，瘦小的男孩拉着哥哥的手拼命地向远方跑去，刺骨的寒风吸进胸腔，疼得喉咙里飞快地蔓延着血腥味，心脏死命地蹦跳着，一下又一下地锤击身体，呼出口的白气铺在眼前，不一会儿睫毛上就生出了冰晶。

他们最终在一个角落里躲避了追捕，却也只敢等到警卫消失后才敢大口呼吸。

“徐明浩，你下次，自己跑吧”，文俊辉手臂撑在地上穿着粗气，缓了好久嗓子才终于没有那么难受了，“我实在是跑不动了。”

“那可不行，我不拉着你你肯定要被抓了，我们可是一起的，没你我怎么赚钱啊”，徐明浩笑得眉眼弯弯，“走吧走吧，要开园了，听说今天有活动人应该很多，咱们说不定能多赚点呢。”

“但愿吧。”

徐明浩拉着文俊辉从地上站起来，天空渐亮，暖黄色的路灯还未熄灭的时候，两个小小的身影一前一后地走着，那是他们相识的第三年。

说来，那是文俊辉记忆里最冷的一年冬天，也是最苦的一年冬天，因为冷所以两个小孩总是依偎在出租屋的小床上一起睡觉，因为苦所以两个小孩总是分外珍惜他们能聚在一起的时间。那时候他们的愿望很简单，睡暖和一点的床，吃饱一点的饭，工作可以不要那么辛苦，以及对方可以不要离开。

那一年，他们的愿望实现了一半。园区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忽然有个人在表演的两个小孩子前停下了脚步，他似乎有着很高的地位，带着两个怯懦的小孩去到了温暖的房间，吃了美味的饭菜。然后他把两个重新洗漱打扮一番的小孩叫到了面前。

“收拾一下看上去还不错”，那人抬了抬眼，随后有低头在纸上写着什么。

“谢谢您的招待，您真是个好人，我要祝您事业有成幸福安康呢”，徐明浩习惯性地露出可爱的笑容，说着讨人欢喜的吉祥话。

那人没说什么，瞥了文俊辉一眼，徐明浩赶紧碰了碰他。

“哥，说话呀。”

“唔，真的很感谢您……”

“哈哈，你们两兄弟性格还真是不一样”，那人起身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你们两个是亲兄弟吗？”

“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徐明浩说。

“你这孩子真是会说话”，那人很满意地点点头，“不过以后就不是这样了。”

“什么意思？”文俊辉问着。

“没什么，我要签下你们，以后你们不再需要到外面抛头露面了，我会给你们吃穿，供你们学习，我会把你们捧成新一代的巨星。”

“我们？”徐明浩眼睛亮起来。

“没错，就是你们，不相信吗？我可是相信我自己的眼光从不出错。”

“可是为什么要让我们分开呢”，文俊辉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

“孩子，没有任何人是可以永远在一起的，你们两个从性格到能力，以至于爱好都不同，注定是要走上不同的路的，可是没关系，只要心不变，你们还是好兄弟，怎么样，要不要和我签约呢？”

一纸合同出现在两个小孩面前，那是年轻的生命第一次做出抉择。

“哥，没关系的，我们还是可以经常一起玩啊”，徐明浩偷偷压低声音，“他们抓不住我们的。”

文俊辉看着徐明浩亮亮的眼睛，他细嫩的皮肤因为冬日的来临而被吹得黑红，其实他们都知道，这已经是上天开恩般的赏赐了，哪有选择的余地呢？

笔落在纸上，几秒钟后，他们就被带到了各自应该去的地方。漫长而孤苦的岁月并不比幼时的饥寒交迫好许多，日复一日的训练，年复一年的考核，不分昼夜的光阴流逝中，他们都长成了大人的样子。宽阔的肩膀，挺拔的身姿，俊美的容颜，两个人都成长为各自组的佼佼者，终于，在出道的前夕。

“你们两个之间要二选其一，我也很为难，但是我们所拥有的资源就这么多，给了一个，另一个就要多些委屈，你们想好再回复我”，那人和之前一样走到两人中间，抬手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他说，“你们不是‘亲兄弟’嘛。”

那人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两人并肩而坐，安静的房间里，落地窗外的日光在墙壁上缓慢地移动。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文俊辉先开了口，他们被分开的时间有些久，渐渐地也就没有那么亲近了。

徐明浩眨了眨眼，他的脸仍旧是窄窄小小的一条，没有文俊辉的立体无关，但是看上去确实小巧晶莹，和他纤长的身体一样适配轻盈的舞姿。终于他叹了口气，扬起一个柔软的笑容。

“哥，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吃饭了吧。”

“嗯。”

“那等一下，和我一起吃饭吧”，徐明浩看着文俊辉笑，“你成绩那么好，又认真，你肯定会成功的，到时候就没机会和我一起吃饭了吧。”

“你难道不想……”

“想啊”，徐明浩打断了文俊辉的发言，“练舞都练得我浑身疼的时候，我就想着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好了，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在小出租屋的日子吗？那时候多苦啊，遇见你之前，我总是一个人，也是浑身疼的时候，我就说等到明天就好了，可是明天有时候比昨天还要痛苦，后天又比明天还要难过，我真的觉得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你出现了”

“你在，我总觉得明天比昨天好过，后天比明天要幸福，哥，是因为你，我才坚持下来的”，徐明浩拉着文俊辉的手轻轻地说，“因为你吃了很多苦，挨了很多打都要救我，我才能活下来，因为你陪我，我才能走到今天，我很满足了。”

文俊辉垂眸看向徐明浩纤细的手腕，想起自己当年钻进那间以为无人居住的简陋房间里时，看到那么瘦弱地生着病的小孩，大大的眼睛看着自己，即便他也很饿，却还是下意识将食物放到了小孩的嘴里。

小孩叫他哥哥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有了值得牵挂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