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淡的脚步声出现,几人屏住呼吸,但很快脚步声又消失了。
“走了吗?”李灿小声问着。
“走去哪?”执行官的声音忽然从头上传来,吓得几人纷纷后退,挤在一起倒在地上。仰头,正看到岔开腿蹲在不远处树枝上的人,利落的短发被风吹起,裸露出来的手臂线条修长,大大的眼睛盯着几人看,随即轻巧地跳下来,落在他们面前。
“你们躲在这里真的不会被发现吗?”我拍拍手。
“你以为谁都是你啊,悄无声息的吓死我了!”夫胜宽跺着脚生气。
我勾着嘴角走过去,刚要说些什么,忽然一个身影冲过来,将我紧紧地拥抱在怀里。李灿微微俯身,毛茸茸的头发蹭着我的耳畔,他拥抱的很紧,我蹙着眉抬手摸着他的后背。
“抱歉啊哥,说好让你来这里休息的,好像出了点小问题。”
李灿放开我后,捧着我的脸左右看了好几遍。
“你没事了?我看那个视频里你伤得好重,在这里也一直不能过去见你,你好了吗?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没事啦,全都好了”,我转着圈地展示着自己痊愈的身体。
“你怎么出来的,我看那个密室有点说法,我的穿破符都过不去”,夫胜宽有点好奇地凑过来,“而且你这恢复的也太快了吧。”
“我?我正大光明走出来的呀”,我眯着眼睛笑。
——
大厦顶层的密室里,全圆佑关上房间门走了进去,蹲在地上的执行官站起身,她脸上浅淡的红血丝彻底消散,皮肤透出好看而健康的光泽,修长挺拔的身躯不似几秒钟前的柔弱,冒着红光的耳钉握在掌心,她垂头将耳钉戴上。
和史森屿耳垂上同样角度的红光落在全圆佑眼里,他觉得很刺眼。
“他已经死了,救不回来了,就算你进入实验也没有办法”,全圆佑看向我,“不要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如果我一定要做,你还要再阻拦我一次吗?”我晃了晃手腕,“不过这次我不会再给你这个机会了。”
“你就那么喜欢他?”他微微垂下头,视线透过镜片看向史森屿,“我真不明白,他有什么好的。”
我没有回答,转身过去将史森屿从地上抱起来,走到不远处干净的地毯上,将人轻轻放下,全圆佑跟在后面,等到我再次起身时,他已经贴着后背压了过来。他俯身,手臂熟练地穿过腰身环抱着,下巴贴着侧脸,突出的呼吸温热,落在耳尖,低沉的声音那么熟悉,和每晚传进耳机里的晚安一样没有区别。
“别走”,面前的镜子里,他垂眸说着,轻轻的语气,松松的拥抱,他总是像鹅毛一样拂过我,让人心痒让人梦幻,让人永远都无法确认。
“指挥官”,我看着镜子里的他,“我们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抬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将他的手臂放下,我转身仰头,直面他垂下的眼眸,再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隐隐渴求着能和他这样亲密地,安静地待一会儿。
可是每次见面都是那么匆忙,每次任务都那么紧急,他有好多好多的事情要处理,我有好多好多的情绪要隐藏,所以我们总是那么公事公办地见一面,轻描淡写地聊聊天。这个时期的我们都很别扭,相比起真正见面时的尴尬,反而工作之后远隔千里万里地一次简短通话要更加亲近。
我那么憧憬的相见,却每次都以这样的形式黯淡收场。这样的次数多了起来,逐渐地就越来越习惯,联盟禁止指挥官和执行官产生情感问题,爱不行,恨也不行,最好的典范就是我们这样平平淡淡,简简单单。
负责评估我们的心理师说,‘你们这样很好,你们这样才能更长久地走下去,轰轰烈烈是恋人才有的情绪,可你们不是恋人,你们是比恋人更深刻的关系,是生死与共血肉相连的,如果有天你们发现自己变了,千万祈祷对方不要和你一样,真有那么一天,你们要学会的就是沉默,然后等待,等待变了的情绪消失,或者等待自己,习惯了沉默地等待。只有将那段痛苦岁月度过去的人,才会是陪伴彼此走到最后的人……’
“怎么办啊指挥官”,我说,“我还是习惯不了等待。”
我垂下头,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滑落,他的手臂抬了起来想要拥抱我,但是不知缘由地迟迟没有落下。我第一次向他承认我的变心,那似乎给他心口来了一记重拳——原来即便早就知道答案,但是确认错误的瞬间,还是会不甘心。
“他偷走你身份的时候,你很生气,你从来没有对我生气”,全圆佑的指尖轻轻擦过我的脸颊,沿着泪痕落在眼角,“你恨他骗了你,你从来没有恨过我。”
“我总是不知道我们到底有什么区别,无非你将不能施展在我身上的情绪宣泄在他身上,我以为他是消遣,是你逐渐习惯的追求者之一,我以为他离开了,你就会忘了他。”
我仰头对上他的视线,淡红色的眼底是他从没出现过的情绪。
他说,“我现在才知道,我们的区别是什么。”
“是他说我爱你的时候,你会说,我也是。”
他松开我,向后退了几步。
“我知道你要进去实验,为了你的朋友,其实你不用这样做,我会帮你的,我会救他出来的……”
“你要以命换命吗?”我看向他,轻轻地说着,他没有回应。
“也只有这样了吧,是你和史森屿一起发现的吗?”
长久的沉默在房间里蔓延,终于他点点头。
“机会只有一次。”
“我知道了”,我朝门口走过去,全圆佑抬手拦住我。
“你去没有什么用的,只有我才知道方法——”他话还没说完,忽然脖颈一痛,随后眼前一片模糊,身体软着倒下去时,我抬手拥抱着他,让他轻轻躺在柔软的地毯上。
“你忘了,你的拓展器对我没有设限”,我笑着,“我说过,我不会让你死的,不管谁和你站在一起,我都会选择你,不管什么危险出现,我都会出现在你面前。”
“指挥官,我的指挥官,我习惯不了的等待你再也不用习惯了,你会越来越好的,你会越来越幸福”,我俯身轻轻擦掉他眼角即将坠落的眼泪,起身走了出去。
全圆佑的门卡打开了那扇门,光线一瞬间落在他身上,随后沉重的黑暗铺天盖地压了上来。
——
“我知道怎么离开实验了,不过我要问一个问题”,我看向他们。
“你们愿意为了他们,付出自己的生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