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皮靴碾过土地上的落叶时，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徐明浩体力不支单膝跪在地上，喷涌出的血挂在嘴边，他抬起手腕擦了擦。前方的尹净汉快走进步回到他身边蹲下，“你必须要休息一下了。”

“发布会已经开始了吧，没有时间了，这是最好的机会了”，徐明浩扶着尹净汉的肩膀站起来，摇晃着步伐扒开树枝，朝着更深处走去。尹净汉仰头看向天空中一成不变的月亮，忽然一阵风飘过，吹动他银色的发丝，扣在徐明浩肩上的手腕用力些，制止住俩人前进的步伐。

“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很奇怪”，尹净汉低声问着。

“哪里奇怪？”徐明浩强撑精神环顾四周，他们没有离开西华研究所，更是趁着院长死亡的间隙，避开了守卫来到了其核心的山上，只是这里地形复杂，俩人走了一天的时间却仍旧没有到达目的地。

“有风”，尹净汉轻轻松开徐明浩的肩膀，上前一步挡在了他的身前，好看的眼睛勾起，谨慎地盯着前方，“在植被这么密集的地方，怎么会有这种风呢？”

“小心”，徐明浩的夜视能力奇佳，他率先发觉了暗色中飞射过来的武器，出口提醒后尹净汉便利落地举起匕首挡掉了攻击。

“看来我们终于找对地方了”，尹净汉一边抵挡一边将徐明浩推到安全的地方，“史森屿会在这里吗？”

“我也不清楚”，徐明浩只觉得眼前一阵一阵地漆黑，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渗出，他扶着粗糙的树干努力调整状态，越是靠近秘密的地方越是危险，“之前院长和俊辉交谈时，我听到了一些，召回的执行官全部管压在山里，史森屿既然混了进来，应该也在这里吧。”

“你还行吗？”尹净汉皱眉看向虚弱的同伴，自顾自地安排起来，“接下来交给我吧，你就在这里休息……”

“不行，那里面一定也放了东西”，徐明浩扯着尹净汉的手腕，勉强站起来，本就单薄的身体在树枝的衬托下更加纤弱，抬眼，黑色眼眸中却闪烁着光，他挤出一丝笑容，“没事的哥，反正我已经中了微渺晶体，走不出去了。”

“你说什么呢！”尹净汉认真地生气了，想训斥他两句又不忍心说重话，咬着牙半天才凑近徐明浩一些，“你和文俊辉到底是什么关系。”

“不是吧哥，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打听八卦啊”，徐明浩勾着嘴角将半长黑发撸起来，发根被汗水浸湿了，倒别有一番风味。

“我只是想要知道他会为你做到什么程度”，尹净汉轻轻地说着，盯着徐明浩的目光有些躲闪。

“我和他只是小时候的玩伴而已，长大了，早就已经不是一路人了。”

“那他还愿意为了你向洪氏妥协？”

“毕竟是发小，他大概也不忍心看着我去死吧。”

徐明浩弯着眼睛看向尹净汉，后者知道他没有说实话，但也不好再打听什么，于是摇摇头，“你不愿意说就算了，等下跟在我后面，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出面，你身体已经不好了，不要强撑着，一切有我。”

“知道了”，徐明浩抬手搭在尹净汉肩膀上，“有你我总是安心。”

月光照亮了两人交握的指尖戒指上，会场角落的小屋里，灯光穿过缝隙落在coups的手上，他垂眸将戒指从口袋里拿出来戴在了指间，这是他们加入九思时决定同生共死的标志，他低头将唇贴在了冰凉上，细密的睫毛垂下。

“愿神保佑你”，他轻轻念叨着，“愿神保佑你。”

Coups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灯光打在他挺拔的身姿上时，他已经改变了外貌，成了另一番样子，混迹在人群中，坐在高出的全圆佑摇晃着酒杯，黑框下的眼睛盯着coups的动向，神色晦暗，坐在一旁的文俊辉同样垂着眸，精致的五官犹如雕刻而成的假人，穿着合身而昂贵的礼服坐在那里，珠宝都只能成为映衬的装饰，无数目光水流一般从他身上流走，他只是安静地靠着椅背。

终于，他缓缓开口，“那个执行官，她很重要吗？”

手中的酒杯静止了，全圆佑没有看向身边人，只是一瞬间失神，coups便消失在了人海中，于是不悦的指挥官翘起腿，向后靠在椅子上。

文俊辉很熟悉这个人的沉默，很会察言观色地判断出这背后暗藏的意思，于是微微勾起嘴角。

“你的弱点暴露的这么明显，我一时都不敢相信了。”

“你以为你隐藏的就很好吗？”全圆佑终于转过头看向文俊辉，远处的闪光灯在他们的脸上明暗闪烁，“你不还是被抓住了把柄——徐明浩还好吗？”

深邃的眼眸转过来落在那双漠然的眼里，文俊辉居然没有生气，淡淡的笑容甚至更明显些，“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本来我也可以用这种方法让你加入联盟的。”

“但你没有这么做”，文俊辉看着全圆佑，“所以我会和你成为朋友。”

“我们是朋友吗？”

“总不是敌人”，文俊辉单手托着下巴走进一些，身上带着的香气蔓延过去，“因为我们有着同样的对手。”

“哦？”全圆佑被勾起了兴趣，也单手托着下巴靠近，两种香水混在一切，纠缠又冲击着，谁也不让谁，“那你的算盘打错了，我可没能耐与洪氏为敌。”

文俊辉还想要说些什么，忽然远处的嘈杂声瞬间涌起，原来洪氏会长携带着未来继承人款款走上了台，工作人员走上来邀请文俊辉走到下面去候场。分别是，文俊辉转头看向全圆佑，他忽然笑了一下。

“虽然你不说，但我觉得执行官对你而言很重要，重要到你会为了她做出一些不理智的决定。”

全圆佑皱着眉听着他莫名其妙的发言，等到人缓缓离开后，才停下敲击扶手的指尖，起身走到角落里，调出数据开始查看执行官的情况。

幽暗的蓝光打在眼镜上，他才忽然发现，执行官的全部数值都诡异地被切断了，他迅速通过特殊频道联络了执行官——那是无信号状态写依旧能联通的方式。

滋滋的电流声挣扎两下后，我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怎么了？”全圆佑低沉的声音落在我的耳中，我抬眼看着扭曲而疯狂的对手，单膝跪在地上，实验室的光线将白得皮肤衬得更白，红的鲜血更加鲜红，我的头一阵阵发紧，眼前一阵阵漆黑，冷汗不断冒出来，是微渺晶体在发作。

“回答我”，全圆佑听着我沉重的呼吸声，意识到不对劲，有些焦急地按着耳机，转身看向下方的发布会，文俊辉在掌声中走上了主席台。

“全圆佑”，我的嘴唇干裂，只是叫出他的名字都渗出不少血珠，我抬眼看向被束缚在玻璃器皿中的权顺荣，他居然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受了那么多伤，我又一次没有做到我的承诺。毛茸茸的金色短发此刻朝我转过来，权顺荣少见地露出痛苦的表情，指尖贴着玻璃，似乎在让我不要抵抗了。

“全圆佑”，我捂着肚子，只剩下单手撑着身体。

“我在，你说你在哪里”，会场的掌声和欢呼声一波大过一波，全圆佑转过身捂住另一边的耳朵，仔细追踪着我的位置。

我抬起眼，看着朝我走来的人，他的眼镜被我击碎，一边的碎片扎进皮肤中，但另一边的眼睛依旧闪烁着骇人的光，他手中捏着什么东西，推动的指数越高，我的意识就越浅淡。他朝我逼近，身后的权顺荣握紧拳头砸在玻璃上，鲜血已经从关节处渗出，但他的声音，他的动作都被遮挡住，一丝一毫都传递不过来，他只能看着我被那个人掐着脖子扯起来。

“执行官，永别了……”

我的眼睛在窒息的刺痛中蓄起了生理泪水，麻木的指尖从男人的手臂上缓缓向下，触碰到了他的脖颈，跳动的脉搏就在指尖上鼓动，我张了张嘴。

“全圆佑……”我说，“对不起……”

滋——

巨大的电流声响彻发布会现场，全圆佑转身，在文俊辉身后，硕大的黑色屏幕上，一阵跳动后，秘密山林里的实验室出现在全部媒体的镜头下，窒息般的安静中，他看到我的掌心下，刚刚还叫嚣的眼镜男，瞬间没有了生机。

我的动作被无限回放，海量的闪光灯亮起，咔咔的拍照声不绝于耳，我的指尖搭在人的脉搏上分毫，随即目光落在了那人的拓展器上，说不上来的东西致使现场信号消失了几秒，随后我接管了对方的指挥中枢，巨大的冲击让他的心脏一瞬间破碎。

脖颈上的力气消失，我和那人一起瘫倒在地上。视线消失前的最后一刻，我看向那个玻璃器皿，权顺荣已经消失了，我勾了勾嘴角，在我使用自己的秘密武器的一瞬间，我和全圆佑的联通频道也因为承受不了压力而损毁。

我努力转过身，视线看着天花板，从白色变成红色，最后昏沉下去。

“全圆佑”，我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蓄起的泪水终于从眼角滑落，烫烫的，和我的呼吸一样滚烫，我知道他或许能查到我最后的遗言，于是我笑了笑。

我说，“就这样，结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