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穿过树枝的缝隙，一条条地从车身上划过，我看向远天粉蓝色渐变的天空，感受着明灭的流动。胸前的伤口被权顺荣简单处理过了，正在慢慢愈合，只是随着车子的微妙摆动，我总觉得心里某个角落的伤口还在偷偷地流着新鲜而滚烫的血液。

“其实知勋很喜欢你”，权顺荣忽然凑近我小声说着，我转头对上他的视线，“真的，所以希望你可以原谅他的一时冲动。”

“他更喜欢你吧。”

我别过脸抱着手臂保持沉默，权顺荣缄默着没有反驳我的酸语，车子驶向了一条蜿蜒隐秘的道路，天色沉坠下去，路两旁的灯光都堙灭，在密林的深处，我们终于看到了一丝城建的光辉。

——

咔咔咔——夜晚彻底来临时，A区1处的豪华大厦前，重量级的嘉宾们陆续登场，记者手中的摄像机响个不停，在每一张光鲜亮丽的脸上短暂停留，记录下他们最得体，最耀眼的时刻。

穿着合身正装的全圆佑戴好钻石铭牌走进了会场，嘈杂声瞬间涌入耳中，各界名流齐聚今晚，可以看出洪氏是下了大手笔的。就在全圆佑穿梭在人群中，准备寻找自己的位置时，忽然有人在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

转头，崔翰率就迎了上来。

“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去调查知秀的案子了吗？”全圆佑顺手接过崔翰率递过来的酒杯，上下打量着他这一身行头，瞬间明白对方所处什么情况之中。

“是去调查了，不过查出了问题。”

“哦？”全圆佑顺着崔翰率的步伐，一起走到更为隐蔽些的角落中。

“洪知秀没有死，你知道洪氏有在秘密进行的克隆实验吗？”

“倒是听说过他们早年进行过这类的实验，不过没有成功”，全圆佑有些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你确定死的那个不是知秀？”

“不能确定，毕竟他们的所有数值都是极其相似的，我已经咨询医界的朋友了，这种程度的出入是完全可以在同一个人身上出现的，不过我从李硕珉那里倒是确定了‘替身’的存在。”

“还有这种事”，全圆佑修长的指尖点了点下巴，随后抬眼看向崔翰率，“所以你来这里是为了亲自问问会长？以我对他的理解，就算你是曌挈的人，他也不会回答你任何问题的。”

“我知道，我会用别的方式来认证，这次来是胜宽的意思。”

“他人呢？”全圆佑环顾四周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说是临时有事先走了”，崔翰率很无奈地耸耸肩，单腿靠着墙的身影显得修长，“李硕珉现在被曌挈视为坠楼案的关键人物，必要时候，会长一定会让他来背锅，所以胜宽让我给他一个逃亡的机会，没想到他会回来这里。我在这里找了很长时间都没有找到他，估计他要在发布会开始的时候行动，到时候我不便出面，希望你可以想点办法阻止他。”

“我有这个能耐？”全圆佑将酒杯轻轻放到旁边的托盘里，单手插进口袋，微微勾起的嘴角显得整个人异常疏离，“今天这种场合，你我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各自部门的意思，换句话说，应该没有人会选择在这种时候冲动决定，如果他真的做了什么事情，就代表他已经想好了最差的结果，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指挥官，没有那么大的权利来帮他摆平后续。”

“就是不帮喽？”崔翰率倒也很了解全圆佑的脾气。

两个人隔着一人宽的距离对视着，周围匆匆走过的人带来忽远忽近的噪音，终于全圆佑被崔翰率的固执打动了，妥协地重新拿起酒杯，转身朝着某个角落扬了扬下巴，淡淡地咽了一口酒。

“他就在那边”，全圆佑看向崔翰率，碎发半遮住他的眼睛，神秘又极具吸引力，“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崔翰率看向那个角落，拍了拍全圆佑的肩膀就快步走了过去。

在发布会开始前的半小时，崔翰率终于找到了装扮成记者的李硕珉。他身上放着coups设定好程序的小东西，这才蒙蔽了了崔翰率，不过多年的相处细节还是让人在既定范围内迅速锁定了目标。

“我答应过胜宽，不会让你送死的”，崔翰率拦住李硕珉。

“我没有要送死”，李硕珉很好脾气地解释着，“我会小心的。”

“你看看周围的环境，你以为你可以全身而退吗？”

李硕珉越过崔翰率看向他背后花团锦簇的人群，觥筹交错间，身着华贵的人们露出精致到嘴角的笑容，被宝石分散开的眩光让人眼晕，他轻轻开口。

“你说，这个世界多一个我们，少一个我们有什么区别吗？”

崔翰率没有回答，只是侧目也看向会场，越来越多的人涌入，嘈杂的声量大起来，这里和热闹的平民市场也没有天差地别的不同。

“没有任何区别的，昨天死去的人和现在活着的人有什么关系呢？万里之外的人和近在咫尺的人又有什么关系呢，可我看着他们，我就是觉得很难过，他们中的一大部分人促成了那些无关人的死去，可这一切有好像与他们没有丝毫关系。你以为只有会长做了这种实验吗？你以为这样的实验仅此而已吗？其实我很早就知道些什么，但我总觉得那些都‘与我无关’，一个并不讨喜的人死了，一个我早就知道结局的人死了，我其实没想过自己会难过的。”

“胜宽早就说过，你这么善良，不应该和洪知秀走的那么近，他是一朵带毒的花，只会刺伤你。也许你在为那个代替者伤心，但罪魁祸首却病不以为然呢。”

李硕珉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仍然觉得他不是那样的人。”

崔翰率有些无语地抱着手臂，靠墙看着李硕珉，等待解释。

“在我们去赴宴之前，他忽然问到我怕不怕死”，李硕珉想到了什么，垂下睫毛，“他最近总是忽然问这些不着边际的话题，也经常一个人去实验室。”

“在我们出发之前，他又去了一次那里……”

——

阳光明媚的午后，光线穿过特制的玻璃，聚焦在天窗上空，被放大到实验室的屋顶，洪知秀悄无声息地走到坐在地毯上的自己身边时，他正安静地仰着头，看着那一片缓缓移动的云朵。

“你再靠近一步我就会杀了你”，坐在地上的那位眼皮都没抬一下，却敏锐而又恶劣地张了口，黑框眼镜搭在鼻梁上，显得整个人都很阴郁。

洪知秀柔和地笑笑，“这么暴躁，还是只对我暴躁？”

恶劣而美丽的脸蛋转过来看向阳光笼罩的那位，一模一样的眼睛看向如同水中倒影的双眸，他扯开嘴角笑了一下。

“你知道吗，你每次看向我的眼睛里，总是写满了愧疚，你是对所有人都这样，还是只对我这样呢？”

洪知秀淡淡地蹲下来，头顶的日光在他们之间分出了明暗的世界，天生柔软的发丝被照射得更加柔软，他单手拄着下巴看向黑框后比自己更加黑亮的眼睛。

“我很喜欢你的眼镜，能送给我吗？”

“从来都是我没有你的东西，什么时候，你也会不曾拥有我拥有的了？”

“这个眼镜是硕珉给你买的吧，他没有给我买过。”

“嫉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