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要找个退路，如果洪氏新的继承人靠不住，我至少还能依靠你一下。”
洪知秀摇摇头，“我已经没有什么价值了。”
“只要还活着，你的价值就会不断增长”，文俊辉对着洪知秀浅浅一笑，“等到我需要依靠你的那天，你自然会知道我现在这么做的理由。”
“我还没有八卦到这种程度”，洪知秀拍了拍文俊辉的肩膀走开，文俊辉跟在他的后面一起朝外墙的那扇门走去。推开厚重的门，夜间的风清凉地灌进来，吹起他们额前的发丝，洪知秀沉吟片刻还是转头看向文俊辉。
“徐明浩算是你的什么人呢？”
文俊辉垂眸盯着月光下那张精致脸没有回答，于是洪知秀换了个说法。
“有趣的劲敌，合拍的朋友，亲切的家人，不同的定位付出的价值是不同的，如今内忧外患的洪氏，今天还是联盟的座上宾，明天或许就是阶下囚，我想说的是，如果洪氏倒台你就全完了，没有挽回的余地。任何关系都有走到尽头的那天，你要判断的他是不是值得你这么做。”
言尽于此，洪知秀不清楚文俊辉的立场，不能贸然向他透露自己的计划，但作为朋友，他也不想看着原本闲云野鹤的人陷入斗争的泥潭。洪知秀重新戴好面具，沿着楼梯下去，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中。
夜晚的风仍旧柔柔地抚动额前的发丝。
“他说的没错”，徐明浩的声音落在耳后，文俊辉收回视线转过身去，穿堂风带来淡淡的香气，是舞者喜欢的自然味道，雨后森林的清冽混杂着泥土蔓延开来，柔软的白色衣服搭在薄薄的身体上，半遮住眼睛的长发让他的眼神更加神秘，看不透太多的情绪。
“你需要好好判断，我是不是那个值得你放弃一切的人。”
文俊辉单手插兜靠在门上，月光又一次穿过门的缝隙，在他们之间划出了清晰的分界线。他们之间，总是有着一条分界线。
“如果我说是呢”，文俊辉看向徐明浩。
“那我会觉得你很愚蠢”，徐明浩抱着手臂正视回去，“活在摄影机下的日子久了，久得你忘了我们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忘了现在唾手可得的东西在一开始，是做梦都不敢奢望的。”
徐明浩踩过地上那条明暗交界的线走过去，他总是那个破坏界限的人。
“我没有忘记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你也不是我会不顾一切的人”，好闻的香气越来越近，文俊辉仍旧没动，只是垂眸看着靠近的那张脸，徐明浩抬起眼，“希望你可以结合这点好好斟酌。”
徐明浩说完又后退几步，回到了界限之内，“你知道这里是困不住我的。”
“知道”，文俊辉一直看着徐明浩的眼睛。
“你知道我是因为担心你才自愿留下来的。”
文俊辉想起自己用尽手段，将人坑蒙拐骗地约出来的画面，不由得垂下睫毛笑起来，“知道。”
“你知道我不会一直陪你演绎这出闹剧。”
笑容定格在脸上，细密的睫毛遮住视线，徐明浩看着这样的文俊辉，藏在身后的手还是忍不住捏紧了一些，但他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决定将话说完。
“哥”，文俊辉有些惊讶地抬起头，对上暗处的视线，“早就结束了”
“我们的关系，在很久以前就结束了……”
——
昏暗的、潮湿的小屋里，蜷缩在木床上，用薄毯裹住身体互相依偎取暖的两个少年，柔软的发丝纠缠在一起，他们幻想着以后的美好生活，构思着如何按照自己的喜好装饰房间。
一个充满童趣地说要吃遍天下美食，再也不要饿肚子。
一个泛滥浪漫地说要走遍世界美景，再也不要困于一隅。
于是美食家和旅行客约定了要一起吃很多很多顿饭，要一起走很多很多个地方，在对于未来的规划里，他们理所当然地设计了彼此存在的位置。
只是人生的奇妙之处就在于，它真的会兜兜转转实现你最初的梦想，可是也挑选了最为等价的东西作为报酬。在衡量价值的天平上，砝码的轻重变化甚至只有神能看清楚，我们，更多是在代价悄无声息地消失之后，才在走过天平或远或近的路途上，忽然发现，有什么东西再也不会回来了。
狡猾的神啊，贪婪的人啊，这条路哪有返途呢，一切的一切都像童话故事里的汉赛尔，像他丢掉的面包屑一样逐渐失了踪影，所以只能怀抱着对糖果屋的期待，硬着头皮一直走下去。
——
徐明浩在文俊辉的注视下慢悠悠地向后走着，逐渐消失在更加黑暗的角落里。
“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我们最后一起吹一次蜡烛，之后，希望你不要再阻拦我”，他在暗处的盯着文俊辉，“你也无法再阻拦我了。”
“你知道后果是什么，你确定要这么做。”
“我确定，只有我出现了，其他人才有活下来的余地。”
“他们就那么重要！”文俊辉不解地皱起眉头。
“是”，看起来没威胁的徐明浩，骨子里却很固执，“我愿意为九思所坚持的理想付出一切，金钱、地位、生命，只要九思还在，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变成一个狂热的，理想主义者。”安静的长廊里，门外的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月光缓缓移动着笼罩在文俊辉浅色的发丝上时。徐明浩认真铭记着他现在的样子，轻轻勾起嘴角。
“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只是哥你不记得了。”
徐明浩悄悄在暗色中消失，香味随之越来越淡，走廊都变得无比悠长，仿佛这里一直都只有文俊辉一人而已。滚烫的泪珠钻石般碎在地板上，自由、耀眼、短暂、壮烈，就像徐明浩的人生轨迹。文俊辉抬手将门轻轻关上。他该束手无策地放弃吗？
当然不，幽暗的光线照亮他的眼睛，里面透着诡异的光。剧本的跌宕起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