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次你要站在它的对立面了？是好事”，尹净汉看着洪知秀戴上面罩，目光跟随着他的步伐来到门口，他抬手关闭了屋内灯光，只余头顶一扇小小的天窗透进淡淡的月色，应急光线微弱地在两人脸上闪烁，尹净汉勾起嘴角，“也许你会发现其他，更值得你坚持的东西。”

洪知秀转身看了尹净汉一眼，最后叮嘱着他。

“徐青山跟会长报告我的位置后会再回来的，他有严重的夜盲症，屋内光线越低越好……”

“他回来干嘛？”

“杀我”，洪知秀说的很坦然，“我打乱了会长的计划，还知道洪氏那么多的秘密，在他看来已经是一颗废棋了，还是一颗充满威胁的废棋。”

“真不知道你为什么对这样的家族还有留恋，甚至愿意为它去死。”

“人都有自己想要回归的山林”，洪知秀收回目光，“徐青山会亲自来，我需要你帮我控制住他，要小心，他有特殊的报警工具。”

“放心，我下手很快的。”

“先不要杀他，他房间里的资料有些与他的身体数值绑定，一旦他死了就会自动焚毁”，洪知秀走了出去，“作为交易，我会帮你查找徐明浩的下落。”

“成交”，尹净汉歪歪地站着，手指并拢从额角行了个礼。门关上的时候，他才重新躺回沙发，小飞盘又一次聚集上来，尹净汉才望着那束从头顶笼罩下来的光，思绪回到了罗莎晚宴上。

——

宴会灯光熄灭之时，人群混乱之际，尹净汉按照计划准备击碎落地窗，远处的狂风卷积着乌云，微弱的光线里，他走到洪知秀身后，手握着手将枪口对准即将碎裂的窗户，微微俯身贴着他的耳朵，“准备好了洪少爷，接下来是更刺激的游戏了。”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两张美丽的脸倒映在细密碎纹的窗上，一瞬消失，其实尹净汉也没有把握计划能够成功。按照设定，罗莎女神的掌中应该有应急人员和设备，他们携带着隐藏装备，可以短时间内不被直播捕捉到，但即便如此，短时间内保障坠落人员安全，替换上并不完美的替身仍旧艰难，谁都无法保证计划可以顺利进行。

如若不是洪知秀提前透露联盟对九思的围剿计划，恐怕连疯狂如尹净汉都不会轻易答应这样的活动，可既然答应了，千难万险也要办。

见洪知秀不说话，尹净汉以为这个锦衣玉食的小少爷临阵退缩了，于是觉得有点好笑地安慰着。

“实在害怕可以拉着我一起下去，有我在，我不会让你出事的。”——其实这句话不只是吹牛，他当时已经做好了牺牲也要保全他，让任务完成的准备。

可惜洪知秀的沉默并不是害怕，他扣动扳机，窗子应声碎裂，屋内的尖叫声再次响起，风带着玻璃碎片挤进来，在他们脸上都擦出了小小的伤口。推着洪知秀一点点走向窗边时，尹净汉忽然注意到角落里有身影在晃动，下意识拉住了洪知秀，耳机里断断续续传来了队友的联络，听起来很混乱。

“计划有问题，我们都暴露了，现在罗莎手上根本没有我们的人！”洪知秀想要推开了尹净汉的拉扯，去被人皱起眉头紧紧拽到附近较为安全的角落，那抹身影终于从暗处现身，一张和洪知秀一模一样的脸倒映在尹净汉眼中，他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混沌。

又一道闪电划过，屋内又一次陷入了黑暗，那人快步冲到他们身边，甚至让洪知秀也震惊不已，“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话还没说完，尹净汉就看到那人掏出什么东西刺破了洪知秀的皮肤，他抬手准备打断，就被那人轻声阻止了——“你难道要他死吗？”

“你到底是谁？”尹净汉感受到洪知秀僵硬起来的身体，跟随那人的动作默契地把人隐藏在了附近被桌布掩盖的桌子下面，耳机里还在传送着队友断断续续的呻吟，他们被联盟追缴，已经无暇顾及楼上的情况。

孤军作战时，一旦碰上己方的队友，人总会不由自主地更亲近对方。

“我是他的替身”，后来者淡定地说着，“不想他死的话就按我说的做”。李硕珉和执行官追逐的声音传了进来，做好这一切的人走向窗边，转头看向尹净汉，明明是一样的脸，他的眼睛里却更加的黑暗，透不进去半点光彩。

“把我推下去吧。”

尹净汉皱着眉看向桌布下的洪知秀，他的睫毛在不停颤抖，似乎在挣扎着说不要这么去做，身后的摄像机即将重新架起，计划中的空窗期即将过去，他甚至能听到时间流逝的声音。

终于，那道长长的闪电落了来的时刻，尹净汉来到了窗边，抬手掐住了替身的脖颈，他们甚至连脉搏都很相似。

身后执行官踢开门赶来的吼声传到耳边，脑子里在此刻也仍旧混乱，只有肌肉动作在配合计划进行，等到那股温热从手中消失时，他才迅速地恢复了清醒。木已成舟，既然做出了选择，那么就没什么可后悔的。他转过身继续挑衅执行官，为了不让她发觉洪知秀的存在，最终疯狂地将人一起拉出窗外。

自由落体时，风呼啸着从耳边吹过，尹净汉莫名其妙地想起那个替身说的最后一句话，那句话穿过自己，很明显是对其他人的留言，或许是李硕珉，或许是通过布帘缝隙看到这一切的洪知秀。

他说，“我自由了。”

——

夜间十二点，外墙上的巨大时钟发出了铛铛的报时声时，一个轻巧的黑色身影猫一样从高处跳跃下来，稳稳落在了几个监控的盲点区域，洪知秀靠着墙壁，抬手摘下了脸上的黑色面罩，细密的汗水顺着皮肤纹理向下滑落。

一阵清爽的风吹过，紧皱的眉头终于得到了舒缓。

“我到位了”，藏匿点的位置处于一个小缓坡的角落上，向下正好可以看见去往自己住处的必经之路，徐青山换了一套衣服后走了出来，护目镜的人物锁定系统自动检索出了他的身份，“他已经出发，做好准备。”

“收到”，尹净汉修长的腿搭在沙发前的茶桌上，浅淡的月光照亮他银色的长发，锐利的兵器在骨节分明的指尖来回旋转，“我会陪他好好玩玩的。”

洪知秀关了耳机后低头看着手表盘算时间，忽然细小的落地声从不远处传来，他立刻谨慎起身，贴着墙壁凑过去看。

同样穿着一身黑衣服的男人并没有覆面，金色挑染的瓜子头被风吹起，雕塑般侧脸被灯光照亮，回眸扫视环境的眼神和海报上的一样，既深邃又充满秘密。

“文俊辉，他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