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你去执行任务吧,最后一次,我想陪着你,之后随你处置。”
“哥又不会打架,能做什么呢?”
“嗯,给你开车,整理包裹,跑跑腿,帮帮忙”,他俏皮地配合言语做出小动作,逗得我们都笑起来。
“那好吧”,想着任务并不难,我也想要和李灿好好地道个别,“那哥你稍等一下,我去叫他们出发?”
“不急,我等你——慢点跑~”
我转身朝着电梯跑去,短发在空中一蹦一蹦地,雀跃得像黑猫忽隐忽现的小耳朵,我想,哎呀,离别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沉重,那么伤心嘛。
——
站在车旁看着我离去的李灿,扬起的手垂在身侧,勾起的嘴角也落了下去。他想,哎呀,离别怎么比想象中的还要迅速,还要猝不及防呢。
看着女孩的身影逐渐跑远,转瞬即逝的青春岁月里,层出不断地警告声再次于耳边回响。爸爸说,执行官是为了完成任务才住在家里的,妈妈说,执行官是不需要普通人关心的,邻居说,执行官是杀人如麻的。所以他要敬着爱着执行官,怕着惧着执行官,离她越远越好。
可摒弃掉四面八方的传言,李灿看到的是一个小小的身影,勇敢而孤独地、一次又一次地踏上征途。她会跌倒,会受伤,但最终赢的总是她。所以比起喜爱,最开始的情绪是崇拜——谁少年的时候不喜爱英雄呢,小小的李灿那时只希望这个小妹妹可以一直一直地赢下去。
直到某天,他偷偷溜出去迎接这个本应完成任务返回的执行官时,在月光铺就的青石街道,他第一次看到她取得胜利的具体过程。
高大几倍的身躯轰然倒地,鲜血和伤口花朵一样盛放,麻木的瞳仁下是乌青的皮肤,执行官抬手擦着脸上的血转身对上了少年错愕的目光。少年先是害怕,而后却颤抖着一步步走过去,在执行官的疑惑中抬起小手轻轻地放在她的面颊上。
‘你疼不疼啊’,英雄主义的人第一次不关心结果,怜惜的种子一旦发芽,崇拜转瞬成了爱慕的厚土。
‘儿子!快回来!’家人的呼喊在身后响起,眼前一道刺目的白光,脑子还没有转过来,身体已经被推开重重倒地了。再醒来时,父母将他紧紧搂在怀里,只言片语中,他明白执行官任务失败被抛弃了。
‘救救她……’
‘你说什么?快,我们得快点躲起来。’
救救,救救她,李灿永远记得月光下,小小的执行官看向他时,眼睛里闪烁的光芒,至少那一刻,她因为他的靠近而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后来,李灿听说,执行官在混乱里被人救了起来。她脾气好得很,再次回到家里也没有因为父母的抛弃而生出丝毫埋怨,仍旧安静地读书,安静地生活,徒留那个少年愧疚地从生活里补偿着她。
世事漫随流水,很快,记忆里的小孩长大了,从彼此的生活中退了出去。一向独来独往的执行官身边多了几个朋友,救过她性命的哥哥好像有点喜欢她,妈妈仍然念叨着很麻烦,爸爸倒是开始吹嘘自己功劳深厚,新闻里传出的报道有褒有贬,关于她的海量信息被李灿偷偷留存在拓展器的一角,日日翻看。
他离她越来越远,心却好像越来越近。
山那边的教堂里,神父的忏悔屋中,李灿从少年时期的某天开始,一次又一次地踏进去。阳光穿透镂空的缝隙射进逼仄的空间里,照在紧握的十指间。少年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抖,同样的问题,他问了一遍又一遍。
‘索娜渥,请告诉我,我该怎么做吧。’
——
女孩的身影消失在尽头,一颗滚烫的泪水直挺挺地从眼中滑落。他再次听见隔板外的神父叹了口气,他说,爱,可以破除万难。
——
入夜,车后座的coups看了看手臂上替换好的身份牌,将信将疑地问着。
“感觉很劣质啊,真的不会被查出来吗?”
“简单的审查没问题”,制作身份牌的淡蓝色激光勾勒出纤薄下巴的形状,我摘下护目镜,将新出炉的铁片扔给权顺荣,随后对着李灿点点头,“出发吧。”
车子缓缓向外行驶,识别系统扫描着车身,光线一一划过车内人员的身份牌。
“识别错误,请重新扫描!”机械提示音响起,一个警卫员朝我们走来。
“你好,我需要扫描下你的身份牌”,警卫员走到副驾驶,我将手中的屏蔽器收进口袋,配合地伸出左臂。“之前出任务身份牌受损了,可能看不太清晰。”
“原来是执行官大人,这么晚了,您是要出任务吗?”
“是的”,警卫员有些怀疑地向车里扫着,我不动声色地笑着,“还有事吗?”
“没有了,祝您顺利。”
“谢谢”,我关上车窗后将屏蔽器丢回到coups怀里,“这东西居然还认主。”
刚想试试屏蔽器的作用,没想到反而篡改了我的信息。Coups将东西重新吸附在耳环上,勾起嘴角得意地笑。
“这世上的能人也不都在联盟里。”
“就这么不喜欢联盟?”
“这车上的人有几个是真的喜欢呢?”Coups说完,车内一片寂静。
“我可是无条件支持联盟的”,我抬起手转身对着几人挥了挥,“所以不要妄想搞小动作哦,现在全城都是你的通缉令,我可不想自找麻烦。”
“怕麻烦可以现在就放了我”,coups动了动手腕,一副银色的特制手铐露出来,“何必这么费心思。”
“当然是因为你有用啊”,我打了个响指,“你们九思要搞大动作,抓住你,关键时刻就不怕你师父不出来。”
“拿我当人质啊,你死了这条心吧,真有那么一天我才不会如你所愿。”
Coups从来吃软不吃硬,你越是刺激他,他就越是强硬。但可惜,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没有点脾气当不了杀人的刀,这是狐狸这辈子说过的最顺耳的话了。
眼见车内火药味儿越来越重,权顺荣和李知勋一人扯着一个拉开了距离。
“行了行了,到联盟还有一段路呢,有架办完事儿再打呗。”
“麻烦知勋转告某人,不要总是挑衅我!”
“哈,医生,麻烦你也告诉她,脑袋掉了碗大个疤有本事弄死老子来啊来啊!”
“我忍不了了”,宽阔的车厢内四个人纠缠在一起,坐在最前方开车的李灿无奈地叹口气,把音乐扭大,掩盖住他的自言自语。
“唉,我刚刚到底在伤感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