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把名单复印了五份。
一张贴在“云岫女性影像档案馆”的主墙上,其余四张,分别交给赵白霜、胡褐南、段之雨和苏七。名单上,三十七个名字,三十七段被抹去的人生。如今,只剩九个名字后标注了“在世”,地址散落在云岫周边的七个村落。
“我们不采访,不拍摄,不打扰。”林小满在第一次会议上说,“我们只是去见她们,像见亲人一样。”
她们决定分头行动。
赵白霜与胡褐南一组,寻访住在青溪村的陈阿婆——名单上第一位“守光者”。段之雨与苏七则前往山外的瓦窑镇,寻找曾是乡村教师的吴素芬。林小满独自一人,回了母亲的出生地——那个从未被标记在地图上的小村:雾里坪。
陈阿婆住在青溪村最老的土屋里,屋前种着一排向日葵,高过屋檐。
她已九十三岁,耳背,但眼神清亮。赵白霜递上名单,她盯着“陈桂英”三个字,忽然笑了:“我还以为,没人会来找我了。”
她从床底拖出一个陶罐,罐口用蜡封着。打开后,是一卷用油纸包了三层的胶片。
“1987年冬,我们拍了最后一次会。”她沙哑着说,“拍完,我们烧了母片,只留这卷子片,藏在陶罐里。说好了——若有一天有人来找,就交给她。”
胶片内容令人窒息。
画面中,妇女会成员围坐,讲述自己被卖、被殴、被逼堕胎的经历。有人展示身上的伤疤,有人念出偷偷记下的账本——哪年哪月,谁家男人给了多少彩礼,买下哪个女孩。
“我们不是证据,我们是人。”陈阿婆对着镜头说,“可他们不让我们说话,我们就自己拍。”
赵白霜问:“为什么叫‘守光者’?”
陈阿婆望向窗外的向日葵:“因为黑太久,才更知道,光是什么模样。”
吴素芬住在瓦窑镇的养老院,曾是全镇唯一上过高中的女人。她因“煽动妇女抗婚”被开除公职,终身未嫁。
她见到段之雨和苏七时,正用毛线织一条长长的围巾。
“我在等一个人。”她说,“等她来取这卷胶片。她没来,我就一直织,织到她来为止。”
她从织毛衣的竹针里抽出一卷微型胶片——藏了三十年。
画面里,是妇女会组织的“识字夜校”。女人们在煤油灯下抄写《婚姻法》,有人边写边哭。吴素芬站在黑板前,念:“妇女有婚姻自由。”
“他们砸了学校,烧了课本。”吴素芬轻声说,“可我们把字,记在了心里。”
她把胶片交给段之雨:“现在,交给你们了。拍出来,让现在的女孩知道,她们能上学,不是天经地义,是我们抢来的。”
林小满在雾里坪找到母亲的老屋时,屋已塌了半边。
她翻找废墟,在灶台后的砖缝里,摸到一个铁盒。盒里没有胶片,只有一张字条,字迹是母亲的:
“小满,妈妈没勇气活下来,但你要替我,看看春天。
我把影像藏在了你外婆的坟前——那棵老梅树下,第三块青砖。”
她挖开青砖,取出一个密封的玻璃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