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琳达带了一个男人回家。这不是第一次,但伊莱还是习惯性地把自己缩进帘子后的角落,希望自己隐身。
屋子里的烟味比往常更浓,还混着一股廉价古龙水的气味。
伊莱从没闻过真正的古龙水该是怎么样,可她笃定,绝不会像这样臭。
她从帘子缝隙里瞥见那个男人,四十岁上下,穿着一套皱巴巴的、曾经可能体面的西装,头发有点油腻,眼神里有一种疲惫的、还在硬撑的精明。
他叫特里,是琳达近期的“常客”之一。
琳达显然已经喝了几杯,声音比平时更高更飘。
“别管那个了,”她对特里说,大概是注意到他视线扫过了隔帘,“我女儿。她不会干扰我们的。”她语气里的漠然如同谈论一件无足轻重的家具。
但特里没有移开目光。他盯着帘子方向,准确地说,是盯着帘子缝隙后那双在昏暗光线里依然隐约可见的淡紫色眼睛。
伊莱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不能再让他这么看下去了。
等他动手掀开,或者等母亲那越来越不耐的视线彻底转向自己,事情就会滑向她无法控制的方向。
她讨厌赌那一半的概率,更清楚母亲绝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她不再躲藏,索性拉开帘子走了出来。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睡裙,白金色的微卷发披在肩上,露出习惯的甜美的笑容。
“您好叔叔,你们介意的话,我可以去小阳台。”
特里吸了一口气,那声音在突然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晰。他上下打量她,不是琳达那些客人通常那种令人不适的打量,而是一种审视,像在观察一块未经雕琢的石头。
“老天,琳达,”特里低声说,声音里有一种压不住的兴奋,“你从没告诉我你有个……这样的女儿。”
琳达嗤笑一声,又给自己倒了点酒。“什么样的?麻烦货色。”
特里没理会她。他朝伊莱走近两步,但保持了一点距离。“你多大了?几岁?你会唱歌吗?或者……表演点什么?”他的语速很快,眼里那种疲惫被一种急切的光芒取代。
伊莱没有立刻回答。
她迅速判断着。这个男人和母亲其他的客人不同。
他的西装虽旧,但款式是那种好莱坞周边人士常穿的;他的谈吐,尽管带着失意者的潦倒,却仍试图维持某种行业内的腔调。
她想起母亲偶尔醉后咒骂 Hollywood 的那些碎片话语。母亲说我是麻烦货色。她说得对,但我不能一直是。
伊莱点了点头,非常轻微。“我叫伊莱格林,学校有戏剧课和音乐课。”她的声音清晰平静,没有琳达那种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