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裴燃，你能不能说句话？”】
陈峙的声音从手机里劈头盖脸地砸过来，裴燃把手机往耳朵边挪了挪，没作声。
【“……操，又装死？”】陈峙在那头笑了一声【“暑假过了快俩月，马上就开学了，你除了在家发霉还会干啥？就等着开学继续垫底？”】
裴燃靠在老小区楼下的水泥墙上，低低地“嗯”了一声。
【“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陈峙叹了口气【“行吧，说正事。明天去不去新街口那家网吧？开学前最后疯一把，包夜，我请。”】
裴燃顿了顿：“……不一定。”
【“什么叫不一定？去还是不去？”】
“看情况。”
【“你他妈……”】陈峙压着火【“裴燃，你是不是还想着你妈的事？”】
裴燃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没答。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陈峙的声音软了点：【“我不是故意提的……只是你一直这样，不说话，谁都摸不透你。”】
裴燃依旧沉默。十岁那年父母离婚，父亲公司破产，动不动就打人，妈妈带他一路跑到南京。没过几年，妈妈也走了。这些事他说不出口，也没必要说。
【“算了。”】陈峙换了话题【“反正明天我去网吧占位，你来不来随你。对了，高二开学估计班主任又要念你成绩，你最好提前想想怎么装乖。”】
裴燃刚要开口，巷子口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很尖，像被踩住的老鼠。
【“喂？裴燃？你有没有在听？”】陈峙皱眉【“信号不好？”】
裴燃抬起眼，看见三个染着黄毛的混混把一个初中生堵在墙角，书包被扯在地上，书页飞得到处都是。那孩子手护着头，不敢还手。
“有事。”裴燃打断陈峙，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挂了。”
【“哎——你又——”】电话断了。
裴燃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一步步朝巷子口走过去。
第一个混混刚注意到他，还没来得及骂，裴燃的拳头已经到了，结结实实砸在他颧骨上。那人踉跄着退了两步，另两个愣了愣，随即一起扑上来。
“操，哪来的小子？”
裴燃没回话，侧身躲过一脚，反手扣住对方手腕往下一压，骨头错位的声音清晰可闻。剩下那个挥拳过来，被他抬膝顶在小腹，闷哼一声跪了下去。
被救的初中生瞪大眼睛看着他，嘴唇发抖：“谢、谢谢……”
裴燃拍了拍手上的灰，没看他，转身就走。
刚走出巷子口，迎面走来两个男生，是同校高二的。
“……裴、裴燃？”其中一个结巴着喊出名字。
裴燃没理，继续往前走。
另一个男生拉了拉同伴的袖子，压低声音：“别喊他……快走。”
“刚才那是他打的架？”同伴瞪大眼。
“废话，你看他那样子……咱们学校谁不知道他爱打架，还打得特狠。”
“我靠，他直接冲上去啊……那几个人看着比他壮多了。”
“壮又怎样，还不是被他几下撂倒。你没听说吗？老师都怕叫他家长，因为他爸以前家暴，他脾气爆得很。”
同伴咽了口唾沫：“离他远点吧，看着就吓人。”
两人赶紧绕道走，连眼神都不敢多留。
裴燃走到楼下，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陈峙的未接来电。他盯着看了几秒，把手机塞回兜里，往楼上走。
天色渐渐暗下来，老小区的风里带着夏天的燥热和隐约的饭菜味。裴燃走进黑洞洞的楼道，脚步很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回到家，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包泡面，拆开调料倒进去，热水一冲，坐在桌边慢慢吃。吃完面，他去洗了把脸，水凉得刺骨。回屋躺下，盯着天花板发呆。
夜里十二点多，他被一阵急促的呼吸惊醒。
黑暗里，酒气扑面而来。
“你他妈还敢跟我顶嘴？”父亲的声音像钝刀刮在耳膜上，“老子养你这么大，供你吃穿，你就这么报答我？”
年幼的裴燃缩在墙角，攥紧衣角，不敢抬头：“我、我没有……”
“没有？”父亲一把揪住妈妈的头发，把她往地上拖，“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跟你一样废物！”
妈妈疼得吸气，却还护着裴燃：“别打他……有事冲我来……”
“冲你来？”父亲冷笑，“你以为我不敢？你他妈今天不说清楚，你俩就一起滚！”
裴燃颤抖着伸出手：“爸爸……别打了……求你了……”
“滚！你给我闭嘴！再说话我连你一块揍！”
妈妈挣扎着想爬起来挡在裴燃前面：“别碰孩子……求求你……”
“啪——”清脆的一声，父亲的巴掌落在妈妈脸上。
“你不是牛吗？不是说我配不上你吗？现在呢？”父亲咆哮着，一脚踹在妈妈肚子上。
妈妈蜷在地上，嘴角渗出血丝，却还用微弱的声音对裴燃说：“燃燃……跑……快跑……”
裴燃哭着摇头：“我不走……我要跟你在一起……”
“走啊！”妈妈用力推了他一把。
“……”
画面猛地一晃，拳头雨点般落下，夹杂着母亲的闷哼和父亲的咒骂。裴燃站在原地，喊不出声，只能看着妈妈倒下去，血从嘴角慢慢流到地上，晕了过去。
“妈——！”他在梦里终于喊出声，然后猛地惊醒，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背心。
手机屏幕幽幽亮着，陈峙又发了一条：
【陈峙：睡了没？我刚听别人说今天有人打架，那人是你不？开学前最后几天了，别瞎折腾。对了，我喜欢的那本漫画上新，一起去看看？】
裴燃盯着那行字，指尖悬在键盘上半天，最后锁屏，翻身朝里睡。
第二天中午，裴燃被手机震动吵醒。
【陈峙：起了没？漫画店两点有签售预热，去晚了排不到。】
裴燃皱着眉回了一个字：“嗯。”
半小时后，两人站在漫画店门口。
陈峙探头往里看：“人好像不少，赶紧的。”
两人进去，逛到书架前，陈峙拿起一本新刊翻了翻：“靠，居然真上了。”
裴燃靠在旁边，没伸手，只扫了一眼封面。
结完账往外走时，前面一个刚结完账的男孩忽然转过身，胳膊撞在裴燃肩膀上。
裴燃下一秒就要骂出口，对方却先开了口，语气很淡：“抱歉，我没低头，没看到你。”
裴燃一下被气住了——这不就是变相说他没对方高吗？
“眼神不好就捐了？”裴燃皱眉，“走路不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