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他顶头也就待三天。
晚上司机帮忙送了简单的换洗衣物,凌晨一点左右他才回来,回来的时候客厅并没有开灯,程度并不知道这里住了其他人。
程度先在阳台吹了半个小时的风。他不抽烟,却想像每个有烦心事的人一样在这时候来一根。
助理发来的下周行程安排他还未来得及看,便在沙发上坐下来。忽然,身后突然传来开门的声音。
某个女生,散着头发,穿着睡衣,幽灵一般地从他身边路过,进了厨房。
那一瞬间的烦躁直直涌上心头,第一反应以为是哪个蠢货摸过来给他递的讨好牌,长盛如日中天,称霸一方,上赶着巴结的数不胜数。
可那人并没有看见他,而是迷迷糊糊接了一杯水。
当她仰起头喝水时,那个侧脸让程度的心脏有几秒钟的坠空。
自从上次路上匆匆一别,他并没再见过卫梓奕。事情太多,他忙到基本上没有多余的时间来思考其他。
今晚突然再见,他有好些恍惚感。
像在做梦,有一种恍若明早起来,就会梦醒,然后发现一切又是幻觉,其实今晚根本没有见到什么人。
又独自待了一会,程度起身,放轻脚步走向卧室。斜对面从门下缝里透出来一道白光,他安静地盯着看了好几分钟,才慢慢有了一些实感。
原来并非做梦,而是真的,再次遇见。
第二天早上,卫梓奕起来的时候,程度不在,不知是还没起来还是已经出了门,客厅的行李箱已经被拿走了,整个房子与程度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就在与主卧那紧闭的门上。
卫梓奕连着打了两个哈欠,走进浴室洗漱。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润湿的脸,突然想起来,昨晚好像做了一个梦,梦见什么已经忘记了,只记得电闪雷鸣的,程度站在雨下,像个阴郁男鬼,然后她被吓得半死,整个人都在哆嗦。
再醒过来时,已经白昼当空,连一丝风都没有。
擦干脸上的水,卫梓奕走向厨房翻点吃的作为早餐。
路过沙发,她转头看了看,昨天半夜程度就坐在那个位置。
卫梓奕冲了一包速成豆浆,端着杯子走出厨房时,一回头,她差点把杯子扔出去。
这次程度没再坐在沙发上,而是站在阳台,听到声响,正往里走。
依旧一身深色,深灰色毛衣,黑色牛仔裤,还有乌黑的头发和深邃的眉眼。
卫梓奕双手端着差点掉地上四分五裂的玻璃杯,有些无语的说:“不是我说,你这样真的会把人吓死的好吗?”
老是这样一声不响地突然出现在某个位置。
程度:……
已经入了冬,外面天气阴沉沉的,阳台窗户开了一个小口,寒风争先恐后地挤进来,掠过程度的发丝,将头顶几缕头发吹的翘起了一些。
看清他人后,卫梓奕的害怕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是心跳还未恢复正常。
程度脸上依旧没有一点表情,但眼睛里还带着刚醒过来的懵和对刚刚卫梓奕话语的无语。
程度回她:“心这么大,胆这么小,能怪谁。”
卫梓奕被吓到的余韵还未完全散去,脱口而出:“怪你”。
两次都一声不吭,冷着张白脸,像个收她小命的幽魂。
卫梓奕看他不讲话,表情也不爽,反骨上来,更想反驳他,就听电话响起,他拿起手机接听。
他叫了一声妈,对面是艾闻。
卫梓奕没有离开,端着豆浆和面包直接在餐桌前坐下,慢悠悠地吃着早餐。
她简单的观察了一下程度,很高,基本上与阳台的玻璃门持平,全身阴沉沉的。与小时候的他出入很大。
那张脸也只有轮廓像,小时候偶尔会笑,至于现在,她没见过,只见过他时时刻刻走的冷脸路线。
程度右手一小节手臂裸露在外,他举起手机的动作刚好能让卫梓奕看清他手腕处的小痣,与小时候看到的一模一样的位置。
程度听了几句,直接开了免提,卫梓奕听到艾闻的声音从手机扩音孔传出来。
艾闻:“阿度啊,你妹妹现在跟你在一个城市,有空的话,一起吃吃饭,多熟悉熟悉,以后都是一家人的……”
谁跟他一家人啊,况且程度应该更不想跟她一家人。卫梓奕这么想。
但程度却没有反驳,只嗯了一声。
卫梓奕觉得他或许是在母亲面前装乖。
还没来得及细想,程度抬起眼皮看着她,朝她走近了些,然后抬起唇角,似是一声冷笑,淡淡的嗓音响在空气中:“我们现在住在一起,倒是可以帮你们照顾一下。”
卫梓奕顿住,嘴里的面包都停止了嚼动。
思来想去,卫梓奕觉得他可能是在暗讽。
毕竟小时候他也没有很喜欢自己,不怎么想成为她的家人。
电话那边同时也没了声音,像是陷入了思考。
脑子里突然响起遥远的一句话,那是十几岁的程度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的:“我跟她从来都不是一家人,我也没有妹妹。”
这么一回忆,卫梓奕觉得他莫名其妙的笑都是一种揶揄。
快一分钟,艾闻都没了声音,后知后觉,卫梓奕才发现是程度关掉了免提。
卫梓奕觉得,果然是人长大了,都变成熟了很多。如果换成那时候,他会不会冷着脸对她说一句走开,然后再次说出那句他对艾闻说过很多次的话“她不是我妹妹。”
但与之相同的是,她也不会再有好脸色,甚至觉得自己态度会更加无情。
谁是他妹妹,过去的好多年,她都一直在想这句话迟早会说出口。
然而真见到的时候,她怎么都说不出口,更没有说出口的契机。
七八年的遗憾,在再度见到本人的时候也还是被抛到九霄云外。
好几分钟后,艾闻挂掉了电话,程度走向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卫梓奕的早餐也吃完了,准备出门上班。
玄关处换鞋之际,程度刚好走出来,手上拿着什么东西,看到她后便塞进了外套口袋。
卫梓奕无语地看了一眼。
小区离公司不过步行十分钟的距离,很方便,卫梓奕有些慢悠悠地下了楼。
一直到楼下,才发现程度也出了门,走在她身后差不多20米的距离。
昨晚回来的晚,车还未来得及录入,开不进小区,程度将它停在了路边停车位。
卫梓奕脑子里正在想着昨天合同上的细节,突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她面前,然后滴了一声。
车窗未关紧,里面驾驶位坐着程度,修长素白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
卫梓奕偏过头,看着他。
程度说:“上来。”
卫梓奕想了想,拒绝,“不用,我走过去十分钟。”
“上来,顺路。”
她还没来得及纠结程度怎么笃定一定顺路之时,腿已经移动到后门,然后搭上后车门的把手。
程度不带情感的话语,与很多年前一样,有种让人莫名其妙就执行的魔力。
她握着把手拉了拉,门没有开,以为是自己没用力,又加了力气用力拉,依旧拉不开。
于是她朝车前走了几步,透过车窗与驾驶座的程度对视,朝他使了个眼神,意思很明显。
程度无动于衷。
僵持了好几秒,卫梓奕觉得他可能是在耍自己玩,抬脚就想走,就听程度开口:“上前面,我不是司机,只是顺路。”
“职业歧视,看不起司机?”
程度:“?”
卫梓奕看他严肃看着自己,不敢再贫,麻溜地上了副驾驶。
车里有股淡淡的香味,与在医院闻过的他身上的味道一样。
程度问了她公司位置,步行十分钟的路程,车开过去只花了五分钟,其中两分钟花在红绿灯上。
卫梓奕摸了摸自己的脸,窗户开着,风吹的冷,脸也被冻得冰凉,车内没有开暖气。
下了车,正要关上车门离开,程度突然叫住了她,然后朝她丢了一个小瓶子。
卫梓奕伸出双手接过从空中投过来的小瓶子,是一瓶跌打损伤喷雾。
卫梓奕怔住,站着不动,眼神询问。
程度说:“膝盖不是撞到了?”
卫梓奕自己都快忘记了膝盖上的淤青,现在不去碰的话已经不疼了。膝盖上青了一大片,昨晚看的时候还只是通红一片,今早起来不小心顶到凳子,酸痛传来时,卫梓奕才发现已经完全变紫。
程度不等她说话了,踩上油门就要走,卫梓奕才急忙蹦出一句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