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言安静的坐在医务室的软床上,光着上半身,负责管理的老师站在他身后给他擦药,意言忍着疼,低垂着头,眼里没有丝毫的起伏,一脸平静的看着地板。
微名站在门口和周岚说着什么,周岚朝医务室里面看了一眼,说了什么就走了,留下了微名一个人。
他脸色难看的走进医务室,身上都是汗,他站到意言面前,慢慢蹲下:“疼吗?”
意言很奇怪,这有什么好问的,头也不抬说:“还好。”
微名没说话,就这么蹲着注视着意言,久而久之意言就有点不自在了,他终于抬起头,眼尾有点红,但不是很明显:“我脸上有字?”
微名听着,噗呲笑了出来:“哈哈”
笑了蛮久的,意言心想,这人又发病了,有那么好笑吗?难不成还真有字?想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微名笑够了攥住他的手腕不让他摸脸:“弄脏了,别摸”
意言:?什么脏?啥?
微名在意言懵逼的注视下站了起来,走到老师面前说:“老师我来擦吧,你先去忙。”
老师笑着看着眼前帅气的男孩子,伸手递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好孩子,那老师就先去忙了,你记得擦仔细一点,这地方孩子以前受过蛮严重的伤嘞,注意力道。”说着老师一脸同情的看了意言两眼,扯过帘子去忙别的事了。
偌大的房间只有微名和意言两个人了。
微名擦着药,突兀的音调响起:“意言,你真的好可爱。”
意言回过头看着一脸诚恳真挚的微名,到嘴边的变态吞了回去:“是吗?那你也可爱。”
微名丝毫没听出来语气里的阴阳怪气,还认真的思考了一会问:“我哪里可爱?”
意言有一瞬间的僵硬,声音冷冷的说:“你全身都“可爱”。”
连生气都很可爱呢,这么小一个,多乖啊,他那个畜生父亲是怎么忍心。
他眼睛里是化不开的心疼,手上的力道更加轻柔了,他没管自己被骂了继续问:“你爸现在去哪了?”
意言头也不回,面色有一瞬间的苍白,尽量保持语气里的平稳:“我又不是他,我怎么知道?”
微名盯着他的后脑勺认真的看了一会,叹了口气,为什么总是不说实话,瞒着我干什么,但他没有揭穿,两人就这么安静的维持着沉默,一言不发。
两人都没有再开口的打算。
一一
半小时后
意言穿好衣服走到门口,天气说变就变,阴沉密布的,乌云黑压压的一片,微名跟在意言身后半步的位置,也跟着看了看天色,肯定又要下大雨的趋势。
微名伸手脱掉自己的外套盖在意言干瘦的背上,给他裹紧一些,意言回过头看了微名一眼,没有挣扎,由着他给自己披上外套。
“意言,我们直接回家就好,老师已经同意了。”微名给他裹着外套,说着。
意言现在没有什么精神,背还是有点疼,或许是牵扯到了以前的伤,所以才会这么疼,但脸上是一点都看不出来,微名也没发觉。
他轻轻的点了点头:“要下雨了,你看看屋里有没有雨伞。”
微名听话的转身回到医务室开始翻找雨伞,可惜只在角落里找到了一把,他跟老师登记了一下,就回到了门口,重新的站在了意言身侧。
微名在意言疑惑的目光中,打开雨伞遮在了两人头顶,意言疑惑的问出声:“只有一把么?”
“嗯,只有一把了。”微名停顿了一会:“别怕小同桌~,我不会让你淋成落汤鸡的。”
意言皱眉生气的看了他一眼:“你好…嗯…可恶。”
微名笑笑没说话,真可爱:“走吧。”
俩人就这么打着伞走进了雨里,微名伸手揽住意言的肩膀,想让他往自己的怀里躲一下,雨伞实在是有点小,一个一米七多一个一米八多,实在显得有点拥挤,微名的左半边身子已经湿得不能再湿了,怀里的意言没有挣扎,连头发丝都没有打湿,干干净净的。
微名肉眼可见的高兴了起来,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他更用力的把意言往怀里抱了,意言的眼睛都快看不到路了,只能伸手推他,想躲过去一点,这一细小的反应,微名都纳入眼中。
可惜意言的力气对比微名还是有点点差别的,推了好久才稍微让自己远离了一点。
意言认真的看着雨伞低落下来的水珠,晶莹剔透的很好看,像微名的眼睛一样,深邃宁静,桀骜不驯,痞帅痞帅的,生气起来就很吓人,放松高兴的时候又觉得很和蔼,温柔。
想着意言嘴角微微上扬,轻轻晃了晃头,微名看着他勾起的嘴角,有点不明所以,干脆直接问了:“怎么了?”
意言还没有收回自己的笑意,就这么扬起自己的脑袋对着微名眼睛,笑着说:“这个水珠很像你的眼睛。”
微名愣了一会,盯着意言的眼睛,与他无声的对视,才慢慢的开口:“是吗?可我觉得你的眼睛更像水珠,独一无二。”
意言低声笑了一下,重新看向前方的街道,心里暖洋洋的,寒气似乎都少了不少,他很高兴,所以他对他的态度也好了很多:“你这样哄过别人吗?”
微名首先摇了摇头,跟着直视前方:“没有,我只跟你说过,你是唯一。”
【“你是我独一无二的月亮,我的唯一”】
想到他以前对自己的誓言,四年了居然还在作数。
意言停顿了一会,没在走了,安静的氛围,下雨的天气,两个人,一把伞,多好的时机啊。
微名跟着他停下了脚步,微微低下头有点担忧的说道:“走累了?还是不想走了?”
【“走累了的话我可以背你,月亮”】
【“我就是不想走了”】
【“那也可以。”】
意言其实内心很复杂,他早就已经被触动了,从他拼命送自己去医院照顾了自己一晚上后,他的心态早已发生了改变,以往的真相其实也不那么重要不是吗?只要还是自己和他,无论如何,从哪开始,还是从哪结束,只要是我和他,都无所谓。
可他不想让微名更累了,也不想微名为自己而活,他想让微名为自己而活,他忍下到了嘴边的话,轻轻摇摇头:“有点饿了。”
微名低笑出声,肩膀随着节奏轻微颤抖着,微名笑得停不下说:“那你…你像吃什么?”
意言撇了他一眼:“笑什么?”
微名捂着嘴竭力克制让自己停下,可越来越控制不住,颤抖着声音说:“就觉得你很…你很可爱啊,哈哈哈,你怎么这么可爱呀意言,跟四年前一样,呆呆的。”
意言听着捂住了额头:“我请你别提以前,我谢谢你好吗?”
“好,我不提以前,那你想吃什么?”
“回家再说吧,家里面有菜。”
微名想想,他家没菜啊?哪来的菜?慢一拍的反应过来,力道没控制住一把抓住了意言的肩膀,声音都变了调:“你…你要回…回哪个家?”
意言皱了一下眉,想把自己的胳膊拽出来,却无济于事,只能不爽的说:“这还要我说吗?”
微名听着更激动了:“我可以去你家了?”
意言不怎么高兴得嗯了一声随即说:“你能先松开我么?”
微名立马松开了自己的手,看着意言的脸,心里又难过又高兴,如果他全部想起来了自己就不需要等到现在,可他想起来了又会知道他那时候挨打都是因为自己,可能会恨自己吧…
他无所谓自己怎么样,他只想让自己的小孩平安,快乐,健康,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