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爷爷……真的想见我吗？”她问。

冯厉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她，眼神里闪过一丝笑意：“你觉得呢？”

林西西明白了。只是个借口。

他们走到一扇落地窗前，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园，夜色中点缀着星星点灯的灯串。冯厉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

“抱歉，今天让你面对这些。”他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场合。”

“还好。”林西西摇头，“倒是你……很辛苦吧？要应付这么多人。”

冯厉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淡淡的疲惫：“习惯了。从小就被教育要如何应对这种场面。”

两人沉默了片刻。透过玻璃窗，能看见宴会厅里依旧热闹非凡，人影攒动，像一场华丽而虚幻的梦。

“下个月十五号，”冯厉忽然开口，“我已经安排好了。两个世界的监测数据显示，那天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时空谐振度会达到峰值。那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林西西的心脏收紧：“成功率有多少？”

“理论上超过百分之八十。”冯厉看着她，眼神认真，“但前提是你们四个人的意愿必须高度同步，不能有丝毫犹豫。否则……”

他没说完，但林西西懂。否则可能有人永远回不去，或者更糟。

“我会和书宁确认。”她轻声说。

冯厉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忽然抬手，很轻地碰了碰她耳边的碎发。那个动作快得几乎像是幻觉，却让林西西浑身一僵。

“不管结果如何，”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记住我说过的话——无论你在哪个世界，我都会找到你。”

林西西的鼻子一酸，用力点头：“嗯。”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两人迅速拉开距离，恢复成礼貌的社交姿态。

来人是钟奇——此刻他穿着的西装，端着酒杯，显然是被家里带来见世面的。看见韩厉和林西西站在一起，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得苍白。

“冯、冯少爷……”钟奇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冯厉。

冯厉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颔首：“钟同学。”

这个称呼让钟奇抖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那个在学校里的韩厉，摇身一变成了冯家继承人。

“我、我不知道您就是……”钟奇语无伦次，额头冒出细汗，“之前在学校，多有得罪，我……”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冯厉打断他，语气平淡，“今天是喜庆场合，玩得开心。”

他说完，对林西西示意：“我们该回去了，蒋小姐。”

林西西点头，跟着他往回走。经过钟奇身边时，她看见男生明显松了口气，却又在冯厉走过后，用复杂的眼神盯着他的背影。

那种眼神里有恐惧，有后怕。

回到宴会厅主区，冯厉很快又被其他人围住。林西西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站着，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他在人群中游刃有余的身影。

周雅茹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书宁，冯少爷刚才特意带你去见冯老？”

“嗯。”林西西含糊应道。

“太好了！”周雅茹眼睛发亮，“冯家这条线要是能搭上，你爸爸的公司就有救了。书宁，你一定要把握住机会，知道吗？”

林西西看着母亲热切的眼神，心里涌起一阵无力感。在周雅茹眼里，女儿的幸福是可以量化的，是与家族利益直接挂钩的。她不是不爱女儿，只是她的爱，永远带着附加条件。

“妈，我有点累，想去外面透透气。”林西西说。

周雅茹皱了皱眉，但很快舒展：“去吧，别走太远，一会儿还要切蛋糕。”

林西西如蒙大赦，快步走向通往花园的侧门。夜风清凉，吹散了宴会厅里的闷热和香水味。她沿着石子小径慢慢走着，高跟鞋踩在鹅卵石上有些不稳。

走到一处藤蔓缠绕的廊架下，她终于停下，靠在柱子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累了？”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西西猛地转身，看见冯厉站在几步外，不知什么时候跟出来的。他已经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精瘦的小臂。

“你怎么出来了？”她问。

“里面太闷，出来透口气。”冯厉走近，在她身边停下，“顺便看看某人有没有偷偷哭鼻子。”

林西西被他逗笑了：“我才没有。”

月光透过藤蔓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一刻，他好像又变回了那个在学校里会给她讲题、会给她送早餐的韩厉。

“刚才钟奇的反应你看见了吗？”林西西想起那个画面，“他吓坏了。”

“正常。”冯厉语气平淡，“很多人知道我的身份后都会那样。要么巴结，要么畏惧，要么算计。”

“那你……喜欢这样吗？”林西西忍不住问。

冯厉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无所谓喜不喜欢。这是我的责任，从出生起就注定要承担的东西。”

他的声音很平静，林西西却听出了一丝隐忍的孤独。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夏天，他出现在她家院子里的样子——额头流血，眼神茫然，像个迷路的孩子。

那时的他，是不是也曾渴望过普通人的生活？像她一样，有爷爷奶奶唠叨，有同桌拌嘴，有简单而真实的烦恼和快乐。

“韩厉，”她轻声叫出这个名字，“等一切结束了……你还会是韩厉吗？”

冯厉转头看她，眼神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在你面前，我永远都是韩厉。”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荡开层层涟漪。林西西感觉眼眶有些发热，她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裙摆。

“回去吧。”冯厉说，“出来太久会引人注意。”

两人并肩往回走，快到门口时，冯厉忽然停下脚步。

“西西，”他叫住她，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这个给你。”

林西西接过，打开。里面不是珠宝，而是一枚造型简洁的银色胸针，形状是一片羽毛。

“这是……”

“定位器。”冯厉压低声音，“也是信号增强器。下个月十五号，戴着它，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也能增强你与原来世界的连接。”

林西西握紧盒子，金属的边缘硌着掌心：“谢谢。”

“不用说谢。”冯厉看着她，眼神温柔，“我只是在履行承诺——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任何事。”

宴会厅里传来一阵欢呼声，蛋糕推出来了。璀璨的灯火从门内倾泻而出，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在石子路上交叠。

“走吧。”冯厉说，“生日歌要开始了。”

他们前一后走进那片光里，重新融入那个繁华而虚幻的世界。

而在他们身后，花园的阴影里，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的背影。

是刚才那个穿粉色礼服的女孩。她咬着嘴唇，手指紧紧攥着裙摆，眼神里翻涌着不甘与嫉妒。

“蒋书宁……”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像在诅咒，“我们走着瞧。”

夜还长，盛宴正酣。

而命运的齿轮，在觥筹交错与衣香鬓影中，继续无声转动。

没有人知道，一个月后的那个凌晨，等待这四个错位灵魂的，究竟是回归的曙光，还是永恒的迷失。

但至少今夜，月光很亮，风很温柔。

有个人在茫茫人海中，认出了她。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