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吹过高三（七）班的窗户，带着南方小城特有的桂花香。林西西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反复滑动——那条编辑了整整三天的表白短信，依然安静地躺在草稿箱里。

“程涛，我喜欢你很久了。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坐在你后面三排靠窗的那个女生……”

每一个字都斟酌过，删改过，像她此刻纠结的心。

运动会最后一天的黄昏，教室里空了大半。前排传来程涛爽朗的笑声，他和几个男生围在一起看手机上的篮球赛视频，侧脸在夕阳余晖中镀上一层金色光晕。林西西偷偷望着那个背影，心跳得厉害。

同桌张欣戳了戳她的胳膊：“喂，你到底发不发啊？程涛明天可就跟班长余婧怡一起去省里参加数学竞赛了。”

“我知道。”林西西小声说，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却迟迟按不下去。

脸上的雀斑似乎在这一刻格外显眼。小学时那个刺耳的绰号“麻子”突然在耳边回响，那些调皮的男生围着她转圈的场景历历在目。她下意识摸了摸脸颊，那里浅褐色的小点，分布在鼻梁两侧，像不小心洒落的可可粉。

“其实你五官挺好看的，”妈妈在视频电话里总这么说，“雀斑多可爱啊，像小星星。”

但林西西不觉得可爱。她做过无数个梦，梦里皮肤光滑如瓷，双腿修长笔直，穿着白色连衣裙走在校园里，程涛会主动走过来对她微笑。而不是现在这样——微胖的身材，普通的脸，连表白的勇气都没有。

天色渐暗，教室里的人陆续离开。程涛背上书包，和朋友们说说笑笑走出教室，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一眼。

林西西等到教室彻底空了，才慢慢收拾书包。手机屏幕暗下去，那条短信终究没有发送。

回家路上，街灯次第亮起。爷爷奶奶已经准备好晚饭，电话响起，是广东打来的视频。

“西西啊，妈妈给你寄了新的冬衣，还有你最爱吃的广式腊肠！”屏幕上，妈妈的脸笑得像朵花。爸爸在一旁整理货架，回头冲镜头挥挥手。

这个每月都会上演的场景，今晚却让林西西鼻子发酸。她努力挤出笑容：“谢谢妈，你们别太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