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凄然一笑：“她有人照顾，我何必过去自讨没趣。”

李施仁若有所思地望着他，李忆程则指了指婴儿床里小脚踢踢蹬蹬的孩子：“孩子醒了。”

冤家总是路窄。第二天，程丽莎坐在一楼大厅等程丽薇帮自己办出院手续时，竟又撞见了李施仁一家——原来他们是来接孩子出院的。只见李施仁的母亲抱着孩子走在最前面，李施仁扶着赵芸跟在中间，李忆程则提着两个箱子走在最后。看见程丽莎，李施仁连忙上前打招呼，可李忆程却脚步未停，连看都没看程丽莎一眼，只是淡淡对李施仁说：“我先上车把空调打开，你们稍后再过来。”说完便昂首阔步地朝门口走去。

如此骄傲又目中无人的李忆程，程丽莎还是第一次见到。就连李施仁，也被他这副模样惊得愣在原地。

毕竟只是场小病，到了大年二十九，程丽莎总算觉得身体“活”了过来，可心里依旧堵得发慌。陶娇一个劲催她过去玩，何沐阳还在睡觉，她吃完早餐便独自出了门。

外面下着小雨，程丽莎撑着伞慢悠悠走到陶娇的店门口，见陶娇正坐在收银台后对着电脑屏幕发呆。陶娇抬眼看见她进来，撅着嘴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怎么回事？叫我来玩，自己倒无精打采的？”程丽莎收起伞搁在门口的顾客伞桶里，自顾搬了把椅子坐在收银台旁。

“我给你讲个事。”陶娇指着马路对面的工商银行，“大概半年前，对面银行新来个帅哥经理，明明没生病，却三番五次往我店里跑，有时买感冒药，有时买消炎药，有时买创可贴，还总在收银台前跟我聊天。我琢磨着，这帅哥八成是喜欢我。情人节那晚，他捧着束鲜花走进店，笑着说‘情人节快乐’。我以为他要告白，脸都红透了，结果他径直走到货架前，拿了一盒这玩意儿——”陶娇说着走到货架边，拿起一盒避孕套举到程丽莎面前，“他笑着问‘多少钱’，付完钱就带着鲜花和避孕套走了。”

“心都碎了吧？”程丽莎同情地说。

“何止心碎啊，我都觉得天地都黯淡无光了。”陶娇夸张说完，突然话锋一转，把避孕套塞给程丽莎，不怀好意地笑：“这盒送你，杜蕾斯，听说挺好用的。”

“我要这干嘛？”程丽莎想放回货架，陶娇又塞回来：“虽然知道你思想传统，但你都戴结婚戒指了，迟早用得上。婚礼前可得小心，你总不想当大肚子新娘吧？”

程丽莎刚要开口，陶娇突然扯扯她衣袖，小声说：“看看谁来了。”

程丽莎扭头望向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看见她似乎愣了愣。她刚从椅子上站起，还没来得及调整呼吸和心跳，对方已走进店里——下雨的缘故，他发梢沾着细密的水珠，还保留着从前的习惯：走几步路绝不打伞。

“这么巧？你也在。”他先开了口，听语气，气好像消了些。

“是啊，真巧。”程丽莎轻声应着，努力维持云淡风轻的语气。

“陶娇，帮我拿瓶风油精。”他站在收银台旁，像棵苍翠挺拔的树，浑身上下透着迷人的劲儿。

“要风油精干嘛？”陶娇问。

“头疼。”他揉了揉太阳穴。

“你等下。”陶娇转身去货架拿药，收银台前只剩他们俩面对面站着，空气瞬间紧张起来。

“你今天这么早……”李忆程刚开口，话说一半突然停住，神色倏地黯淡下去。程丽莎望了他一眼，才发现他的目光正落在自己手里那盒避孕套上。她心里一惊，低头手忙脚乱想藏，却没地方可藏，只能笨拙地把手垂到身后。

可她很快觉得这动作可笑——头顶传来他嘲弄的声音，像钢刀般剐着她：“怎么？换了人，就不用等新婚之夜了？”

她缓缓抬头，看见他眼里似有被灼伤的痕迹。

“看来这些年你长进不少，凡事都亲力亲为了。”他继续冷冷说道。

她终于开口，却语无伦次：“忆程……我……其实……”终究没说出完整的话。

他似乎不想再听，丢下句“我先走了”便转身大步朝门口走。陶娇从货架后钻出来，不明就里地喊：“怎么就走了？风油精还没拿呢……”

李忆程像没听见似的，头也不回地快速消失在门口。

陶娇疑惑地看着程丽莎：“刚才怎么了？”

程丽莎把手里的避孕套往收银台上一扔，恼羞成怒地冲她喊：“都怪你！”

“啊？他看见套套受刺激了？”陶娇懊恼地看着程丽莎，没想到自己一个玩笑，又在这对苦情人身上捅了刀子。

程丽莎没做声，犹自发着呆，陶娇将风油精往她手上一塞：“我脚上穿着棉鞋不方便，他车子还在门口呢，你帮我把风油精拿给他。”

程丽莎脑子里一片混乱，嘴上说着“我不去”，却被陶娇用力推了一把，人已经到了药店门外。他的车子果然还停在外面，发动机的声音刚刚响起，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她冲到驾驶座旁边，抬手敲了敲玻璃窗。车窗缓缓降下，她将手从窗户里伸进去：“你的风油精……”

李忆程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接过风油精，缓缓扬起手臂，对准马路边那只黑色垃圾桶，“啪”的一声，瓶子重重砸了进去。随即，在她惊愕的目光里，那辆蓝色汽车再度疾驰而去。

爱到骨子里，恨也到了骨子里。她程丽莎哪里会懂？

细雨如丝的街头，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程丽莎兀自呆立着，直到陶娇撑着伞站到她身后，默默为她挡去那层飘忽的雨雾，她才缓缓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