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沉默片刻,简短地回答,“我与孤独为伍。”
孤独?她惊讶于他对自己现状的评价。他对现在的婚姻生活不满意吗?他不是得偿所愿,看上去过得很好吗?
她心里掠过一丝揪心的感觉,但马上提醒自己:不必替他担忧。这不过是男人惯用的伎俩——摆出“我其实过得不好,和她并不幸福”的样子,只为博取同情与怜悯。
“你怎么不说话了?”见她沉默,他语气里带着些许失望。
“我说什么都没有意义。”她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
他似乎又一次受到打击,也不再说话。
很快就到了她家门前的巷子口。程丽莎停下脚步:“前面就是我家了,你回去吧,谢谢你送我回来。”
她想脱下身上的大衣,李忆程却伸手拦住她:“明天早上再给我吧,要是在家门口感冒了,反而划不来。”
巷子口空无一人,他的动作迅速而不容拒绝,重新将大衣披回她肩上,顺手捋了捋压在衣领下的长发——指尖划过她脸颊的刹那,他的动作顿了顿,于是,一丝温暖的触感从皮肤蔓延到她心底。她正恍惚时,他的唇突然毫无征兆地覆了上来,紧紧贴着她柔软的唇。程丽莎呆呆地僵在原地,竟忘了闪躲。不同于她双唇的冰冷,他的吻带着火热的温度,以攻城略地之势侵占着她。稍稍清醒后,她试图躲开,他却不肯放过,双唇反复探寻,吻得坚决而狂野。徒劳挣扎片刻后,她终于弃城卸甲,背靠着围墙,紧紧闭上了眼睛。往事在脑海中若隐若现——多么久违的时光!那些年,出租屋楼下深情的拥吻,小房间里……温暖的相依……和他共度的时光,像电影画面般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温存犹在,记忆甜美,只可惜,太匆匆。天知道她多么怀念曾经拥有的那一切!她意志动摇的瞬间,他也不再强势纠缠,双唇变得情意绵绵。原先托在她脑后的手,缓缓绕过她的双肩,化作温情的拥抱。良久,他将唇从她唇上移开,在她鼻尖、前额短暂停留,最终落在她柔软的发丝上。她浑身无力,脑海一片空白。漆黑的夜里,他沉郁微颤的嗓音随着凉薄的微风传到她耳际:“莎莎,别躲着我,我不想沦为你生命中的过客。”
她在这略带疼痛与压抑的声音中沉醉。
远处街边有人走过,应该是三口之家,因为她听见一个小女孩的声音:“爸爸爸爸,我要吃棒棒糖,给我买棒棒糖。”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随之响起:“甜甜,你今天已经吃过一颗糖啦,再吃该长蛀牙了。”她忽然又想起穿着白色衬衣站在他房间耀武扬威的周若,还有那个叫“暖洋洋”的小女孩。
她瞬间清醒,猛地推开他,语气冰冷得如巷子里的风:“你怎么这么爱说梦话?”
“莎莎……”他不解地站在黑暗中,声音里满是困惑。
他发呆的瞬间,她逃也似地往楼门口跑。
他却跟了上来。她好不容易从包里掏出钥匙,却不慎将钥匙掉在地上。她刚要弯腰去捡,他已先一步拾起递给她。她将钥匙插进锁孔,才发现楼门根本没锁。她拉开门,他在身后低声嘱咐:“上楼慢点!”
她没理他,钻进门去,“咚咚咚”跑上了楼。
一直爬到三楼,她才放慢脚步,透过微光,从楼梯间的窗户里看见他还站在楼下,心里不由得又是一恸。
在江城时,每天晚上送她回家,他都是这样:将她送到楼下,看着她一层一层爬楼,等她进门、反锁好房门、开灯,再走到窗边对他挥手,他才舍得放心离去。
走到四楼,她轻轻用钥匙打开家门,爸妈已经睡了,但程丽薇房间的灯还亮着。她蹑手蹑脚走进自己的卧室,没有开灯,而是慢慢摸索到窗边,掀起窗帘的一角——这样他应该看不到她。
他还站在那里。昏黄的路灯下,他昂然而立,微微抬头朝上望,像是在等她开灯。他来过她家,应该猜得到她住哪个房间。
她呆立在窗口,一动也不敢动,拉着窗帘的手早已僵硬。天真冷,眼泪仿佛要滴水成冰。
他为什么要这样?难道是陋习难改?
漆黑的夜,冰冷的空气,他们就这样倔强地对峙着,谁也不愿先妥协。不知过了多久,他仍站在那里。
她才想起身上还穿着他的大衣,他只穿了一件毛衣——难道他不怕冷吗?
她终于不忍心,缓缓放下窗帘,走到卧室门口找到电灯开关。“嗒”的一声,屋里顿时亮堂起来,她却再也没有勇气走到窗边。
她默默走到床前坐下,看着床头柜上的闹钟,指针指向十点五十五分。她望着那银色的指针慢慢转动,一分一秒,直到十一点,才重新站起来走到窗口,慢慢掀起窗帘。他已经走了,不知道是在她按下电灯开关的那一秒,还是之后的某一分某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