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她对母亲说要去药店找好姐妹陶娇,母亲叮嘱她回来时顺路去菜市场买些大蒜叶子:“晚上给你炒爱吃的冬笋炒肉。”
换好鞋出门,她却没往药店去,只是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晃着。手机里存着他的号码——那串数字竟从未变过,可她不想打给他,又隐隐盼着能遇见他。为什么想见他呢?毕竟在周若揭开他的“真面目”前,他曾把她捧在手心视若珍宝。刚毕业时她在培训学校做英语助教,几乎每天都要九点后才下班。那时无论多晚、刮风还是下雨,他总会在公交站等她。累得不想走路时,他二话不说就蹲下身背她回家,从公交站到出租屋的十五分钟路程,他从没喊过累。怕她休息时饿肚子,他特意买了冰箱,塞满水果、面包和牛奶;午间两小时休息时,他总马不停蹄赶回来做饭,吃完又匆匆跑回饭店上班。哪怕她的休息时间是他的两倍多,冬天里他也从不让她碰冷水,总是把衣服洗好晒好、叠得整整齐齐。她是夜猫子,常大半夜心血来潮要去看电影或吃零食,他从没让她失望过——要么陪她去影院,要么跑遍整条街买好零食再回宿舍。他曾那样疼她爱她,为什么会背叛呢?
也许真如周若所说,那时的她太不懂事,不懂得体谅他;也许是戒不掉他过去的溺爱,诀别多年后,她还总忍不住想找借口原谅他。
此刻她在寒风中晃着晃着,竟忘了自己出门是要做什么。
“我要这个!我要这个!”十米外街边传来小女孩稚嫩的撒娇声,像是在跟家长讨要什么。
“老板,这玩具多少钱?”紧接着响起的青年男声,熟悉得让人心头一暖。
那恰到好处的温柔,那在耳边回响多年的声音,她怎么可能忘得掉!
这小镇果然太小了……她猛地回头,循着声音望向街对面的玩具店。
他穿着藏青色大衣,怀里抱着个三岁左右的小女孩,正准备付账。他几乎没变——侧影轮廓分明,像被精心雕琢过,脸上依旧是她熟悉的笑容,只是多了几分成熟。即便抱着孩子,他的模样仍像从前那般挺拔俊朗。小女孩生得可爱,齐刘海下是双清澈的大眼睛,肉嘟嘟的小脸贴在他颈边。这该是他和周若的孩子吧?恍惚间她竟冒出个荒唐的念头:这么可爱的孩子,如果是他俩的该多好!
她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自己的愚蠢,远远看着他付完钱,从老板娘手里接过玩具,指了指自己的脸。小女孩凑过去,嘟着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他笑着把玩具递过去,眼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他脸上看不出岁月的痕迹,这些年应该过得不错吧?眼看他要转过身,她下意识低下头,拉上黑色羽绒服的帽子,转身朝菜市场方向走去。
可笑又可叹。第二次重逢,遇见你,没有对白;忘不掉你,心似尘埃。
“老板,拿两块钱这个。”她指着摊位上的绿色蔬菜。
卖菜的中年妇女抓了一把称好:“姑娘,刚好两块。”付完钱她匆匆离开,再经过那段路时,忍不住从帽檐下朝玩具店望了一眼——门口早已没了他的身影。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她慢慢走回了家。
“回来啦?”母亲从厨房迎出来。
“嗯。”她低头换鞋。
“大蒜呢?我让你买的大蒜叶子。”母亲发现她两手空空。
“哦!”她猛然回神,“我付了钱忘了拿,这就去取。”
“瞧你这记性。”母亲嗔怪道。
她急匆匆出门,大约一刻钟后回到了家,手里攥着一把葱。
“我不是让你买大蒜吗?怎么买了把葱回来?”她妈哭笑不得地望着她。
“啊?我……买错了。”她支支吾吾地应着——不是认不出大蒜,而是心不在焉,竟把葱当成了蒜。
“算了算了!书呆子。还是我去买吧!”一直低头玩手机的程丽薇站起身,“刚好我也要出去办点事。”
程丽薇换好鞋准备出门,见姐姐还站在鞋柜旁,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便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姐,你没事吧?”
“哦……没事。”她强打精神,扯出一个笑,“我把葱拿厨房去。”绝不能让妹妹知道自己刚才撞见了李忆程,不然又要被她刨根问底。
程丽薇刚出门,陶娇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莎莎,你回来怎么也不来找我玩啊?”刚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的陶娇就嗔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