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你听到的这样。”彭竹竹叹了口气,“我是马福禄的人。”
林席大概以为他竹哥疯了,可能做了点什么举动,彭竹竹啧啧做声。
“小席,我真的拿你当兄弟,对你,我毫无保留了。”
“可是……这到底是什么回事啊?”
彭竹竹似有涛涛江水般的无奈,一口气叹得连天。
“不是所有的牌都是好人牌。”
这话一出,林席终于懂了几分。“竹哥,你的牌……”
“我是卧底牌。”
“……”
林席沉默了好一会儿,不停地咕哝“怎么会这样。”
他花了很久的时间接受这个现实。
外面的两人也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在这个动荡的时期,处处都是细作。抱歉,你抽到的是卧底牌。”
彭竹竹在背他身份牌上的说明。
“后面的我记不清了,反正意思不会错。我将伪装成庄园夫妇的二儿子,替马福禄潜伏在他们身边。我的任务是帮他讨伐旧部。”
他说的越多,林席啜泣得越厉害。
“不,不帮会怎样?”
“如果要转换阵营,除非找到身份转换牌。很遗憾,我努力找了,没有。”彭竹竹先是这么说,随后才解释道,“不帮他的话,我会被当做叛徒处理。”
“像受命那样。”
“竹哥,以前都是我听你的,这次你听我一回。”林席的声音几近崩溃,抽泣着说,“我们回去找大佬他们,把情况跟他们说清楚,他们肯定有办法。”
不知道彭竹竹是不是摇了摇头,总之他苦笑了一声。
“没用的,没找到身份转换牌之前,我每天必须用传信牌向马福禄汇报行踪,尤其拿了夫妇牌的那两人。他们会因为我手背,站我身边等着马福禄砍吗?”
林席:“可这种情况不是你主观意愿的啊!”
彭竹竹:“大家毕竟第一次认识,谁会保一颗定时炸弹呢?”
林席被怼到无言。
江风带着浓重的泥腥和水汽,从四面八方扑面而来,灌进衣袖。
枯黄的长草在风里伏低又扬起,发出持续不断的、潮水般的沙沙声,一直延伸到江岸。
“嘶……这儿风可真利。”
透过彭竹竹的话,虞承南仿佛看见他裹了裹身上的衣服,缩着脖子。
“记得我们刚认识那会儿,也是在水边,我救了躲鬼怪跳河里差点溺水的你。”
“就在靠近水边的大石头后面,”彭竹竹抬手指了个模糊的方向,声音几乎被风声扯碎,“还给你做了人工呼吸。”
“竹哥……”
“我想活下去。”彭竹竹哽咽。
“竹哥……”
枯草外围,白越寒说了句“不好!”猛地站起身,却在迈腿时冷静地顿住下落的脚,放低了动作。
虞承南也预感到了,这是要把单纯的林席送给马福禄。
那人一定就在附近。
“先别打草惊蛇。”白越寒将声音放得很低很低。
既然刚才没惊动到马福禄,说明他不在这个方向,极有可能埋伏在彭竹竹他们说话的地方。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彭竹竹那头,什么东西窸窣响起。
“虽不是那两人,也算个新鲜的。”
马福禄的声音响起,带着居高临下、势在必得的轻蔑。
枯草涌动。
虞承南两人用了最快的速度冲进枯草滩,还是晚了一步。
一个背影僵在原地,身体挺得笔直。
伴随抽刀声,那道僵直的身影猛地抽了一下。
没有惨叫,只有一声极其短促、仿佛被掐断在喉咙里的抽气声。
血溅了草堆半人高。
彭竹竹和林席抱在了一起。
“竹哥!”
马福禄眨眼跑没了踪影。
今天,他杀够了两个人。
彭竹竹的身体突然间软下去,像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
他往前踉跄了半步,被林席扶坐在地上,靠在撑起的脚上。
眼里的光迅速滞空,映着摇晃的草影。
“你还是那么可爱。”彭竹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嘶哑得不像他自己的。“我说,咳——什么,你都信。”
“我怎么舍得……要你命,你是我……”他吃力地扯出一点点笑容,哽咽了一瞬,眼里落下泪,“亲手救回来的。”
“你们知道了对不对?”彭竹竹挪动了一下眼珠子,却没跟虞承南对上视线。
他太吃力了。
虞承南很肯定地“嗯”了一声。
“求,求……带他出去。”
虞承南认真地回他:“我尽力。”
林席已经哭得失了声。
“这次出去,”彭竹竹的手里有什么东西,塞给了林席,“记得……”
他挤出一点点声音,气若游丝,嘴唇几乎没动,“跟你喜欢的人表白。”
“竹……竹哥,竹哥!”
“我说的人是你啊!”林席把吐了半张脸的血的彭竹竹紧紧圈在怀里,“我喜欢的是你。”
“我怕说出口,你就不理我了。”
江风起了一阵,草浪剧烈地晃动了几下,向四周荡开一圈不规则的波纹。
然后,晃动停止了。
可惜彭竹竹没听到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