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嘉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少女长睫翘起蝴蝶般的模样，目光澄澈而专注，整个人在阳光的倾洒下散发出光晕。

“苏评，这些都是假的。”戚嘉的声音在院中陡然升起。

苏评的眼皮透出薄薄的红，她看着戚嘉，唇边还有没有消失的笑意，“你是谁？”

戚嘉一噎，小跑到苏评面前，“你别装作不认识我，你知道这是幻境，我们要尽早出去才是，你不会真的想呆在这儿吧？”

苏评伸出手，阳光照在掌心，“幻境？可是这里的阳光，这里的人，都那么真实，你不觉得吗？”

“这就是虺珀蛇的威力，虺珀蛇能够提取他人的记忆幻化为幻境，让人反复经历痛苦的回忆，这里完全是根据你的记忆幻化出来的，你的记忆你应该十分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现在眼前的这些只是一时的幸福。”

戚嘉急切道，“彭霁晓把它当成了银笔蛇带回来，先前我也是疏漏了，没有认出这怪物，虺珀蛇非比寻常魔物，我们一定要认真对待。”

“破开梦境的方法在蛇灵。”

“你知道？”戚嘉顿了顿，“如此便好，虺珀蛇必须幻化成记忆中存在的人物才能操控幻境，我们只要找到蛇灵幻化成的人，就有了破开幻境的方法。”

苏评不知何时抬了眼，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若是照你所说蛇灵幻化人形，那谁都可能是蛇灵，你怎么能证明你不是呢。”

戚嘉脑中“轰”的一下，急忙道：“我怎么可能是！我们是一起被虺珀蛇带进幻境的啊。”

苏评从秋千上跳下来，“玩笑罢了，我在想另一件事情。”

还有什么比破开幻境更重要的？戚嘉不解，“什么事情？”

片刻后，苏评才开口道：“你记不记得谢栖桐曾说过梦是可以无止境的。”

戚嘉一愣，立刻打断苏评的话，“你疯了，你难道想一直在这儿待下去不成？接下来的发展并不让人开心，他们都会死，这里有什么好呆的！”

苏评却对戚嘉后半句的刺耳置若未闻，自顾自道，“我发现这个幻境不是全然按照我的记忆来进行的，那就说明有更改的余地，更何况庄周梦蝶，蝶梦庄周，什么是梦谁又说得清楚。”

她说完，注意到戚嘉的神色，他沉着脸，第一次语气如此之重，“我不知道什么梦啊蝶的，我只知道人有生死，死生无法逆转，这是天道，是亘古不变的，而就是因为这样，我们才要把握好还活着的人，你别忘了彭霁晓，他和我们一起进到了幻境，你就不担心他的安危吗？”

“他身上有我下的符，他不会死。”苏评十分笃定。

戚嘉开口道：“那闻砚呢，如果我没有记错，他也被拉进了幻境，他现在可是手无寸铁，轻易就会死在幻境里。”

苏评的神色有了微妙的变化。

*

崔府内，许久没有修剪的树枝将阳光挡住了大半，正厅内只余下点点幽光。

崔家老爷，长子，兼之二房之人聚于厅中，桌上摊着桑园地契与蚕行账本，门外走进两个身着青绸短褂的男子。

为首者自称王掌柜，递上字据，“崔老板，如今这时候粗丝可卖不出价格，若再不将蚕行转于我们，仓里的粗丝可付不了年底各处的账款了，今日是最后期限，这字据您收还是不收，可要给个准话了。”

“这桑园加上蚕行，怎么就只值五千两白银了？”

“这还是我家东家急着接手，崔家若是此时不卖，年底的还不一定有这些钱呢。”

“呵，你的东家就是魏建安吧，原还想着两家是姻亲，总不至于坑害了我们，现在看来就是故意让我们囤粗丝，他这丝织阎罗还真是名不虚传！”

“我算是看明白了，魏建安是非一般的心狠手辣，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能置之不顾，我们就该信邪才是，这些年和魏家扯上关系哪个落到了好下场？都成了魏建安的踏脚石啊！”

堂内喧闹四起，屏风后，一男子坐在桌前，手支着头，一双剑眉紧蹙，但始终不见睁眼。

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生硬的打断了争执，“签吧。”

崔家老爷脸上都是疲态，他颤颤巍巍的就要落笔，见状，崔家男丁拼命阻拦：“爹，不能签，这是崔家祖业啊！”

崔家二房再顾不得其他，朝屏风后走来，“元白，算舅舅求你了，快去劝劝你外公，这次他若还是要一意孤行，我们崔家就完了，大姐泉下有知岂能安息？”

屏风后的男人猛地睁开眼，方才耳边的一切都清晰起来，他转动脖颈，看见了一脸焦急的男人。

但越过面前的人，闻砚立刻捕捉到了一张不对劲的脸，老人苍老的面孔下透出森森雾气，那是只有修士才能看到的关窍。

很明显，他被下了咒术。

闻砚快步走到崔茂德身边，一把握住他的手，脉形艰涩，往来不畅，的的确确是被下了咒术。

方才他们所谈到的囤粗丝卖祖业，在旁人看来是老爷子行事糊涂，轻重不分，但实际上是被下了咒术的缘故。

受咒的人会失去自己的主观判断，完全成了下咒之人的手中傀儡，做出种种违背常理的行动，兵不血刃就能让人家破人亡。

因此，咒术长久以往都是修仙界的禁术，下咒之人会受修士唾弃，天道谴责。

闻砚恍若当头一棒，彻底清醒了，顾不得自己如今的处境，只管问道：“崔家最近有哪些人来过？”

崔茂德浑浑噩噩，王掌柜接过字据，拱拱手朝外走去了，崔家长房呼天喊地，只有崔家二房来得及同他说道：“魏家的女儿！自从一年前魏家长女嫁到崔家，我们就开始屡屡不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