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的水雾让人看不清神色，但她的眼睛十分的亮，令闻砚无法挪开。

“很丑吗？”

闻砚仿佛被惊醒了一般，猛地背过身去，“抱歉。”

水声哗哗作响，闻砚还没反应过来，忽然察觉到有细密的湿润溅落在手背上，“我命人连夜用青玉石造了这方温泉，对外伤很有帮助，你也试试？”

苏评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她游了过来，离闻砚更近了。

苏评双手交叠靠在玉岸上，百无聊赖的看着闻砚的背影，就在她以为闻砚不会说话的时候，他突然再次转过了身。

他蹲了下来，衣摆滑入水中，似有似无的碰到苏评的肩膀。

苏评的头发因为湿润贴在皮肤上，越发显示出锦缎般的墨色，皮肤因热气蒸出了些红晕，水润的眸子睁大着望着他，一种无形的氛围在两人之中交缠。

闻砚颇有些好奇苏评把自己当做什么角色，喜欢吗，或许并没有多少，他早就知道她是没有心的人。

她只是闲来无事逗弄一番，才能如此轻佻随意。

他这样想着，朝苏评伸出手，“殷迢害你受罚，你不恨他吗？”

苏评并不躲闪，娇嫩的脸庞甚至微微倒向他的手。

她勾出一个极其漂亮的笑，琥珀色的眼眸中似乎什么都有，但什么也看不清，语气依旧是随意的，“从某一个角度看，这顿鞭子挨得不亏，因为人真的是我放的。”

闻砚的手就这样停在了半空中。

注意到闻砚的僵硬，她挑挑眉头，“你怎么了？”

半响，闻砚才开口，似乎十分不解，“你为什么要放他们走？”

“因为你啊。”

从没有想过的答案砸的闻砚大脑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下一刻，一只白的晃眼的手钻了过来，温热的皮肉贴着他，指尖轻轻点在他的手心，“那天我一看，就知道你想救他们，不过没关系，我说过我会帮你的。”

苏评很清楚，即使失忆了，朝闻辞依旧是很容易心软的人，若有人受苦，他是不能见死不救的。

他的血液里数十年的仙门修养，仙门的底色还是会让他对那样的情景有所触动。

况且方才自己的话也并非完全作假。

如果不是闻砚，她或许真的会杀了他们以绝后患也说不定，毕竟死人出去后才不会乱说话。

闻砚嘴唇微张，眼中的意外无法掩藏，原来这就是那日自己没听见的话，所以苏评是因为自己落得这一身伤的吗？

就在他没办法反应过来的时候，苏评指尖从他手心抽出，紧接着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一把将他拉下了水。

水声哗哗作响，水面上泛起阵阵波澜，久久不能平静。

闻砚站稳身形，这时他只得庆幸温泉水雾缭绕，让挨得过于近的两人如雾里看花，不至于一览无余。

但实在过于近了，他能感觉到两人的呼吸都抵在了一起，加快，加重。

此时若是他再伸手，便没有收回手的余地，他捻了捻手指，克制着要抚上她背部伤口的冲动。

喉结滚动，思量再三，他终于开口，“谢栖桐是你的什么人？”

苏评有些奇怪的看着他，“这个时候你问他做什么？”难不成仙门人都有股冥冥之中的心有灵犀，即使失忆了，朝闻辞还是对谢栖桐这种曾经的仙门同修好奇？

苏评的手在水中挥了挥，随口道:“就像你和我一样。”

朝闻辞的脸瞬间沉了下去。

苏评没有看见，继续拨弄了水面涟漪，“就是他救过我啊。”

借了他的力，才能杀了魏家那些讨人厌的东西，也是他告诉自己治疗彭霁晓血脉不和的方法，算起来，可以说是救命之恩吧。

“好人。”苏评下了定论，“他是个少见的好人。”

“他如今不在魔域，是为你去找什么定魔锁，那是什么东西？”

“别聊他了不行吗？”苏评有些不耐烦了，抬起头。

她的脸白里透红，仿佛一掐就留下汁水的芙蓉花，只是这朵芙蓉花实在霸道，吸取了所有的养分，还希望衬托她的绿叶多多益善。

苏评总是这么理直气壮。

她不知道朝闻辞在想什么，只是看着他的表情，总觉得有些熟悉。

苏评突然想起她进入垂阳门的时候，朝闻辞很是看不惯她，新入门弟子挑选本命剑的比试中，她是最后一名，只能涉水，到另一个仙气稀薄的地方去选剑，朝闻辞觉得自己是大师兄，必须要和她一起去。

但其实她是故意的，那时她还没有学会双丹并修，只会修炼魔气，而仙魔相克，仙门仙气馥郁，日日绕得她不宁，她早就想找个仙气稀薄的地方松松筋骨了。

于是她只好走得很快，故意把朝闻辞甩在身后，一头扎进湖水中。

朝闻辞惊讶的一把将她捞起来，不可置信道：“你连御剑都不会吗？”

说完又瞥过头去，就和现在的表情一样又有些不一样。

但是不管怎么样，这个样子都太有意思了。

苏评忍不住想接着逗他，指尖勾着自己的发尾，正想伸手攀上他的肩膀，忽而外头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苏评！苏评！”熟悉的声音顷刻间打破了缱绻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