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别院的叶秋声,在时隔一月之久后,终于等到了前来复命的周未生。
周未生一人一马趁入夜时分,进了别院,被管事领到了叶秋声面前。
叶秋声见周未生风尘仆仆,一身寒气,问他是否用过饭,边招手命人奉上饭食,周未生行礼后开口:“小姐体恤,属下已用过饭食,我等今日午后抵达京郊,为避人耳目,其余人等歇在客栈,由我入夜后来禀告。”
“属下等人查到,在魏王殿下返京后,先是俞华村中的一位姓陈的游医离开,说是要继续四处游走,救治患者。约是几年前,这位游医路过俞华村,就决定留了下来,这一定居就是四五年,身旁还有位十五六岁的药童弟子,周围的村民说他医术精湛,精通各科,妇人孩童,刀伤内科都能医治,虽然他身边药童性情不讨喜,但他离开后,周遭村民仍是觉得十分可惜。”
“另外,俞华村中有位年轻的先生也离开了,据传是去江南寻亲去了,这位教书先生年纪约三十五左右,未曾娶亲,村中有不少人家想将女儿嫁给他,谁料这位先生说无意成家,时不时还去法华寺拜佛,众人都说这位教书先生说不好哪日就皈依佛祖了。”
“除了这两位情况比较明显外,还有一位铁匠师傅、几位猎户,都是殿下离开后,在半年内先后离开法华寺山下的村落,理由不一,有投奔兄长的、外出闯荡的,也有投军从戎的,我等无法一一验证,这些人平时在村里同周围村户交往较少,难以了解更多。”
叶秋声站起身,来回踱步,游医和教书先生几乎可以肯定是唐观复的人,但铁匠、猎户,投军从戎,难道唐观复在军中还有人手?豫明太子的东宫旧臣有多少转投了他?脚下微顿,停下转头问周未生,“法华寺中僧人问过没,魏王殿下武艺如何?”
周未生摇了摇头,“寺中小沙弥轻易不得去殿下院中,但寺中达摩院首座及武僧教头时常会前往殿下的小院,是否有教导殿下武艺,暂不清楚。”
“还有其他发现吗?”叶秋声最后出声询问。
“那俞华村中似乎不止有魏王殿下的人手,似乎还有其他人在监视魏王殿下。据村民们说,之前每隔两三个月,就会有一队路过的商队在村上留宿一段时间后再离开,再隔两三个月又会有商队出现,如此循环,已有好几年,间隔时间也相对固定,但今年夏季魏王殿下离开后,这只商队就没有再出现过了。”
叶秋声点点头,记下这个疑点,虽然现在还毫无头绪,但说不准日后可以当做筹码与唐观复讨价还价,唤裁红取了另外两片金叶子交给周未生,“有劳各位了,也代我谢过表兄。表兄若是问起,你照实说即可,若是不问,还请周护卫守口如瓶。”
周未生接过金叶子,“小姐放心,属下省得”,说罢就连夜离开别院回了客栈。
叶秋声洗漱过后,坐在床榻上看书,裁红细细用锦巾绞干头发,在发尾涂上发油,轻轻梳着,“小姐,婢子不明白,那位魏王殿下看着很是和气,待公子小姐也是彬彬有礼,而且你们看起来很要好,你为什么要三番五次要借人去查他呢?”
“我们看起来很要好?何以见得。”叶秋声听见裁红这句,合上书卷,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叫裁红坐下细说。
裁红手里握着犀角梳,坐在叶秋声床榻对面,叶秋声捞过自己一缕长发,伸手接过裁红手中的犀角梳,示意她慢慢说。
“婢子说不上来,那位殿下来我们别院用饭很是自在,仿佛自家府邸一样,饭桌上也与小姐相谈甚欢。小姐你先前很少这样,除了周家的二公子,你对其他王孙公子都冷淡淡的,就比方说,旁的贵女见了郭家几位公子,好歹都会上去搭话或者给个笑脸,小姐你也笑,但笑得很冷淡,不热切。再比方说,你借周将军的人帮你探查,但对周将军也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可是周将军是小姐你的表兄啊”,裁红笑了笑,又补充道,“同样是周家的两位公子,你待二公子就比大公子热切许多,夫人之前还以为你对二公子有意呢。”
叶秋声笑出声,换了一边的头发继续梳,反问裁红:“那你觉得,我对周家二公子有意吗?”
裁红看了看叶秋声神色,毫无少女情窦初开的羞涩与多情,摇了摇头。
“是不知道啊还是觉得我没有啊?”叶秋声笑着问。
裁红抿了抿下唇,才慢慢开口:“婢子觉得小姐对周二公子无意。”
叶秋声点头,“但凡长了眼用了心,这不再明白不过了的事嘛。我正是因为看重这位魏王殿下,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反复去查他,慢慢熟络起来也不是什么坏事,既然选了他,早晚都要交底。”
叶秋声转向床榻内侧,让裁红摸摸后背的头发,“怎么样,干透了吗?我有些困了。过两日我们就回京中吧,马上新年了。”
裁红摸了摸叶秋声锦缎一般的长发,丝滑顺畅,“睡吧,婢子明日就开始准备回京事宜。”
裁红熄了等走出里间,叶秋声拢了拢自己的长发,躺在榻上,心下轻松,很快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