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当时怕暴露身份,确实做什么都没告诉云婳。
而且那段日子陪着自己的一直都是守荀。
只是想起守荀,听雪心中又是一阵心痛。
……
韩太傅已在牢中关了月余。
姜予望挑了个良辰吉日去见他。
“本官不知何处惹了姜大人,让姜大人不惜冒这么大的风险来陷害本官?”韩太傅见来人是姜予望,直截了当的开口问道。
“既然韩太傅不知道,那姜某不介意让韩太傅死个明明白白。”姜予望把自己手中未点燃的火把凑近牢房中悬着的烛火。
只片刻,火把便被燃着,火光将姜予望眼底的恨意映的清清楚楚,他道,“韩太傅做了这么久的太子恩师,可是忘了自己师从何人?”
闻言,韩太傅盯着姜予望的脸,仿佛想起了什么,骤然跌坐在地。
怪不得,怪不得自见姜予望第一眼起,他就觉得姜予望像一位故人。
原来,他竟是禹城姜家的人。
“恩师?”韩太傅俯身趴在地上,身子因想起什么尘封已久的记忆而止不住的颤抖着。
是啊,他也曾有过一位恩师的。
那是很多年很多年之前的事。
那年,姜家还是禹城最负盛名的商家。
尚还年轻的他有着满腔的抱负,虽在街上卖字为生,但他总觉得有朝一日,自己能靠着卖字赚来的钱,去皇城参加科举,为自己谋一份出路。
可他的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那日那个姑娘路过他的摊子买下他所有的字,他对她一见钟情心生爱慕?
还是后来她收他做弟子,教他律法诗赋,当他渐渐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近了时,她却在某日外出时捡回了一个满身是血还失了忆的武夫?
那武夫懂什么怜香惜玉,他明明有武夫没有的样貌才情,可她为什么独独偏爱那个武夫?
他羡慕,他嫉妒,看着她们二人在自己面前每日如同做了夫妻一般的生活,他恨不能立马向她表露自己的心意。
直到这一天,那武夫想起了一切。
他知道,那位武夫在皇城是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他告诉那武夫,她不是会做小的人,若武夫回了皇城,她必会说出他们之间的一切。
可武夫怎么能让皇城里的人知道他娶了个商户之女,所以武夫派了些人来禹城。
他也因着向武夫献了计而得以进了皇城,从此平步青云,当上了太子师。
“所以……”
韩太傅捂面痛哭,“所以,是我害了她,我踩着她的尸骨上位,是我的嫉妒害了她。”
“你想起来了,想起来就好办了,”姜予望勾唇冷笑的看着韩太傅,“既然做了错事,等去了地下,别忘了跪下好好跟她道个歉,再向被你害死的整个姜家赔罪。”
“可我还是不明白,你到底是怎么把试卷上的字换成我的笔迹?还有你到底和姜家和那人是什么关系?”韩太傅高声嚷着,好像真的想在临死前要个答案。
姜予望好笑的看了韩太傅一眼,“你的字确实很难模仿,但我是个天才,用左手学也才练了三年,至于我,我是你恩师和那人的儿子,若你要报仇的话,到了下面也别找错了人。”
姜予望话音刚落,韩太傅像突然变了个人一样,不再像个将死之人一样颓废,他站起身擦擦自己脸上的泪。
“哈哈”大笑两声,他道,“姜大人,马也有失蹄的时候,你怎么就没想过今日这牢房你进来的如此顺利,是我专门为你设下的一个局呢?”
说完,韩太傅伸手轻拍两下手掌。
拐角黑暗处走出两人,姜予望转身看过去。
二人分别是韩太傅的儿子韩沐泉,和刑部某位李姓侍郎。
韩太傅满怀希望的看着这二人,张口对着韩沐泉道,“儿啊,刚才这位姜大人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吧,快带着李侍郎去找圣上,把这一切都告诉他啊,告诉他这件事不是爹做的,告诉他这个姜大人的真实身份,快把爹从这个鬼地方救出去。”
韩沐泉走到姜予望身边,看到韩太傅这个疯癫模样,一边扯着姜予望的胳膊把他拉出牢门外,一边笑着锁上了牢门。
“既然要放火,姜大人怎么不离得远一点,这牢房不大,万一引火烧身,可就不好了。”
韩太傅诧异的盯着自己这个儿子,怒声开口,“你在说什么?沐泉,他可是要害你爹的仇人啊,你怎么帮着仇人说话?”
韩沐泉冲韩太傅眨眨眼,好笑开口,“别叫我沐泉,这些年跟你演父慈子孝的戏码,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恶心,我才不是你那个废物儿子,你那个废物儿子早就死了,而被你好吃好喝养了这么多年的我姓陆,是当年被你害死的陆氏账房的儿子,陆靖川。”
陆靖川看着韩太傅不敢置信的表情,笑的更开心了,“没想到吧,辛辛苦苦替仇人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哈哈哈,你真挺好笑的。”
韩太傅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接受了这个真相,再睁开眼,他又把希望寄于李侍郎的身上,跪在李侍郎面前,哀求道。
“救救我,李侍郎,你听到他们说什么了,天子脚下,他们竟然如此欺辱人,何况我还是太傅,李侍郎,听闻你最是公正,求你完完整整的将事情真相告诉圣上,让圣上还我清白。”
李侍郎看着跪在地上一直给自己磕头的韩太傅,摆摆手,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韩太傅,往常你看不上我是个小官,从不屑与我这种人讲话,我说今日你怎么会突然请我来这牢房里,原来是想利用我救你出去。”
“可你不知道吧,我最是公正严明的名声是姜大人帮我传出去的,而我,其实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
李侍郎拍拍姜予望的肩膀,“这人可太脏了,此事做的干净些,别留下什么把柄还得麻烦我给你收尾。”
说完,李侍郎不再搭理韩太傅,转身离开了牢房。
韩太傅自知彻底没了希望,颓然的滑跪在地上,眼中彻底没了神采。
陆靖川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火油,沿着牢门口仔细倒了一整桶。
姜予望笑着看着眼前这一切,把手中一直握着的火把朝牢房里丢了出去。
像是又放下一桩心事。
“别忘了我说过的,去了下面,好好跟我娘和姜家人道歉。”
韩太傅躺在冰凉的地上,任由火舌吞没了自己的身躯。
临死之前,他想起自己曾在禹城姜家书房里对她说过的话。
“夫子这样好的学问,当为太子师。”
可笑,他一身的学问,皆是她教的。
他不配为太子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