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攥紧了拳头,偏头对身后的守荀低声道,“兄长,一会儿我们若是打不过他们,你不必恋战,找机会先跑,去镇北侯府把我爹叫来,我有事要和他说。”
若是今日注定要死在这里,她得告诉镇北侯,她不是他的宝贝女儿,向他好好道个歉。
二人说话间,对面黑衣人已站好了队形,为首之人率先开口,“听说阁下那里有关于姜大人的消息,不知这消息是什么,总该给我们透露个一星半点,我们家主上也好出价不是。”
“这秘密太大,还需大人上前来听。”
听雪冲为首黑衣人勾勾手指,示意他走近自己些。
为首黑衣人见她虽黑纱遮面,但露在黑纱外面的那双眼确实正经无比,心里也放下了警惕,还真以为这秘密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他快走几步到听雪面前,将耳朵凑近听雪,瞪大眼睛准备听听到底是什么惊天大秘密。
却在一瞬间,感受到了脖颈处的凉意,黑衣人下意识摸过去,只摸到颈间涌出的鲜血,他低头看一眼自己手掌上的血,再看向听雪,只喃喃说出一句,“为什么……”就跌落在地上。
因着两人距离很近,有呲出的几滴鲜血落在了听雪眸下,月色氤氲,这血倒让听雪看上去多了几分妩媚。
本站在听雪对面的黑衣人中有人见到自家首领被听雪杀了,怒声开口,“对面何人如此大胆,知不知道我们家主上是谁,竟然敢对我们动手?”
听雪胳膊上套着昨夜从兵器铺刚买的玄铁护腕,闻言,她将方才抹那黑衣人脖子用过的剑刃在护腕上轻轻擦过。
剑刃和玄铁护腕摩擦间发出“呲啦”声响,这声响在寂静黑夜里听得格外清晰。
有剑光划过听雪双眸,“无所谓你家大人是谁,因为今夜,你们谁也走不了。”
话音刚落,听雪飞身而起,不再跟对面多废话,带着身后的守荀提剑对上了众黑衣人。
苦战半个时辰后,对面人数众多,听雪感觉自己体力有些不支了,伸出手一掌把守荀往身旁林中一推。
听雪接下一刀,给了守荀一个眼神,“快去镇北侯府把我爹叫来。”
后半句她没说出口,“趁我还有一口气在。”
守荀默默看了听雪一眼,不再多问,转身骑上马往皇城方向疾驰而去。
听雪本还怕守荀不听指挥,而今看他这么听话,也放下了心。
当她转身再看向仅剩的几个黑衣人时,听雪眸中染上了玉石俱焚之意。
……
等姜予望赶到祭雪崖时,听雪已将最后一位黑衣人处理干净。
她撕掉从为首黑衣人身上找到的那封写着姜予望身世的信,用空着的一只手捂住腰下一寸的位置,躬身低声道,“奶奶的,谁专门挑这个地方捅,也不知道这么粗的刀刺进去,伤到姑奶奶我内脏了没有。”
听雪扶着身后的树,喘着粗气慢慢坐了下来,忽的听到身后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她把手搭在身旁的剑上,使了使力,低头自嘲般一笑。
若是此刻那群黑衣人中还有人活着,今夜她是必死无疑了,因为刚才她发现,现在的她失血过多,双手已再提不起剑。
身后之人跑的极快,只几息的时间就跑到了听雪身边,听雪抬眼看过去,怔愣一瞬,竟忘了呼吸。
“姜予望?予望?你怎么来了?”听雪诧异开口。
姜予望看到听雪这副模样,颤抖着身子在听雪面前跪下来,将浑身是血的她一把拉进怀里。
“一个时辰前姜离说看到你带着暗卫出了皇城,我突然心跳的厉害,一直觉得有什么不妥,阿锦,你这是惹了什么仇家,对你下这么重的手?”
听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无声道,真是欠了你的,姜予望,这仇家可不是我惹的,是你惹的啊!!!
但她没说出口,只用手捂住腰上还在出血的伤口,在姜予望怀里轻哼出声,“托你的福了,予望,我这腰伤方才已被我用手摁了一阵子了,本来还有希望能止住血,眼下被你一动,这次我是真没力气摁着它了。”
姜予望顺着听雪的眼神看向她腰间,发现刚刚被听雪用手挡住的地方确实有鲜血溢出,慌乱中,他忙伸出手摁在那流血的伤口处,开口解释,“你少说话,阿锦,我帮你止血,我帮你……”
“我倒是没受什么致命的伤,只是现在失血太多了,若是能马上输点血给我,我也许还有活的希望。”
闻言,姜予望开口,“什么输点血,我有血,能给你用吗?”
听雪在姜予望怀里浅笑一声,轻轻摇摇头,“还是不用了,还不知道咱俩血型是不是一致呢,你就当我胡言乱语吧。”
她举起尚有一点力气的手搭在姜予望脸上,“咳咳,”偏头吐出一口血,听雪看向姜予望眸色柔柔,“倒是予望,你对我没之前那么凶了。”
“可是,可是我好像要死了。”眼前姜予望的模样渐渐模糊起来。
姜予望将听雪抱的更紧了,头紧紧贴着听雪的额发,“你再坚持一下,阿锦,我去找人救你,你不是很厉害吗,你别死。”
姜予望想站起身,却被听雪扯住了袖子,“咳咳,这次恐怕厉害不起来了,”听雪偏头又吐出一口血,“若是就这么死了我也能接受,只是好可惜……”
“咳咳,予望,你后悔吗……”
“可惜什么,后悔什么,你倒是说啊,阿锦!!!”
听雪嘴唇微张,声音越来越小,姜予望把耳朵贴近听雪的唇,想听清她在说些什么。
可他怎么也听不清。
听雪的手就在这一刻落在地上,姜予望再也忍不住,痛哭出声。
他抱着听雪,喃喃自语,“你别丢下我,阿锦,你别丢下我好不好……”
他好不容易重新开始相信一个人,好不容易开始对一个人心软,可这么快就让他又失去了这个人。
上天对他何其残忍。
“你别丢下我,阿锦,我真的……”
“我真的很喜欢你。”
……
镇北侯和守荀紧赶慢赶,总算在天亮之前赶到了祭雪崖。
守荀轻功好,自马上飞起一个手刀就把抱着听雪正黯然神伤的姜予望打晕过去,从他怀里接过听雪抱在自己怀里后,往听雪嘴里塞了一个药丸。
听雪在这时突然微微动了动手,好像有了点力气,她睁开眼,看着面前的守荀和安北心的爹镇北侯,给了守荀一个赞赏的眼神,“守荀,你果然不负所托。”
守荀搭上听雪的脉,眸子幽深却有藏不住的痛意,他跟身旁的镇北侯对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心儿,我的宝贝心儿。”镇北侯一滴老泪就这么落了下来。
“我知道我不行了,”听雪慢慢挪手,勾住镇北侯的一根手指,轻声道,“但爹,我有个秘密一直没告诉你,其实我不是……”
镇北侯一把捂住听雪的嘴,打断她,“你什么不是,你就是我的心儿,我宝贝了你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认不出自己的女儿?”
听雪无奈叹口气,现在的她浑身疼得厉害,哪有力气反驳安北心这个便宜老爹,只能在镇北侯手下发出“呜呜”两声。
待镇北侯松手后,听雪想起虚慧大师曾说过的话,用最后的力气交代道,“爹,带我去白云寺找虚慧大师,他或者有办法救我。”
镇北侯怎么会拒绝听雪,忙一口应下,“好好好,守荀给你吃了续命丸,你撑住,爹爹马上带你去找虚慧大师。”
听雪心想,系统给她的任务她是完不成了,只是若虚慧大师真能救她……
听雪合上眸子,声音几不可闻。
“若再有一次机会遇见他,爹爹,求你,求你帮帮我。”
镇北侯抬眼看向守荀,守荀低下头显然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模样。
镇北侯把听雪抱上马车,在马车里,从守荀那里逼问出了一切。
“刚才你怎么不说,这该死的竖子姜某,今晨在祭雪崖下,老子就该一刀砍了他。”镇北侯怒目圆瞪,恶狠狠的攥拳猛的捶了一下马车。
马车“咣当”一下,被这一掌捶的险些散架。
二人马不停蹄到白云寺门口时,虚慧大师早已等在了寺门口。
一见到镇北侯下车,虚慧大师就行了一礼,道,“阿弥陀佛……”
还未多说什么,镇北侯直接就给大师跪下,哽咽开口,“求大师救救我家心儿,心儿她娘去的早,这些年,我待她如珠如宝,心儿是我活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求您,求大师救救她。”
虚慧大师托住镇北侯的双臂,把他扶起,“阿弥陀佛,贫僧今日等在这,就是为了帮这位安小施主,只是……”
镇北侯察觉到虚慧大师的欲言又止,忙问,“只是什么,请大师明说。”
“只是,她失血过多,我需要给她换血,也许会改变她一部分的样貌,也许她醒来后会丧失一部分记忆。”大师叹气。
镇北侯一听自己的宝贝女儿还有活的机会,哪顾得上这么多,只应道,“我只要心儿能回到我身边,还请大师出手相助。”
“大师今日之恩,我安某没齿难忘。”
虚慧大师让守荀把听雪安置进偏房,对镇北侯又行一礼。
“阿弥陀佛,出家之人讲究缘法,这位安小施主与佛有缘,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
……
再然后。
再然后,下午两点,听雪在自己现代的出租屋内醒来。
她摸摸自己糟乱不修边幅的长发,疑惑开口,“我记得昨夜熬夜看了本好看的小说啊,奇怪,怎么完全想不起里面写了什么?”
说完,她低头一看枕头边,赫然放着自己不知道何时买的一本名叫《权臣》的小说。
“咦,这小说是我什么时候买的,怎么没印象,算了算了,反正今天也不用上班,吃个泡面我再好好看看这本书写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