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的语气很平静,平静的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守荀偏头看着听雪,月光下她的侧脸和当年那个少女的侧脸一瞬间重合起来。
他们两个像如今这样坐在一起说悄悄话的时刻,多年前也曾有过。
只是她忘了,他却还记得。
……
“兄长,我好像喜欢上一个人。”
“最开始,我想尽办法破坏他的计划,甚至想过杀了他”
“可了解了他的故事后,我突然有些心疼他,有那么一瞬间,我想,算了吧,这样步步为营、殚精竭虑的少年,我怎么忍心让他输。”
……
所以,一个人真的会爱上同一个人两次吗?
守荀不知道答案。
“所以,你喜欢姜予望?”守荀问道。
听雪本来在发呆,听完守荀的话,飞快转头看了守荀一眼,看完后似是担心身边有人听到她二人的话,还做贼心虚般四下望了望。
确认四周没人后,听雪小心翼翼开口,“这么明显吗,兄长?”
守荀苦笑,“是的,很明显。”
“可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他,还是说,只是因为我最近跟他待在一起的时间有点长,才会产生喜欢他的错觉。”
听雪摇摇头,嘴硬反驳。
“那我问你个问题,你好好想想答案。”
守荀很认真的看着听雪,问道,“如果今夜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个庄子里,你最遗憾的事是什么?”
最遗憾的事吗?
听雪心想,是自己还没走完剧情获得奖励,回到现代?
还是遗憾没好好珍惜自己的金手指多麻烦系统几次,从中获得成就感?
或者是遗憾自己没好好珍惜身边的人,没认真的同他们说说自己的心里话?
好像都不是,那是什么呢?
听雪看着守荀的眼神微怔,片刻后,她突然有些沮丧的低下头。
她想,她也许明白她遗憾的是什么了。
是藏在心里没对姜予望坦诚的关于阿锦的秘密。
是最后还是没说出口的自己的身份来历,包括目的。
是今夜她才意识到的,未曾言明的她对他的心意。
也许从始至终,她都以为自己只当他们是原文里的人物,是没有感情的纸片人。
听雪恍然大悟。
“那你呢,兄长,你有什么遗憾的事吗?”
守荀敛眸,答道,“我当然有遗憾的事。”
“我发过誓要护一个人周全,但没做到。”
守荀的声音淡淡的,听上去没什么情绪。
但听雪却敏锐的捕捉到他话语里的难过和伤心,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没事的,兄长这样好的人,那人一定不舍得怪你,肯定会原谅你的。”
守荀看着眼前认真安抚他的听雪,心想,那人确实没有怪他。
只因,那人早已不记得他了。
回房间的时候,听雪还特意跟守荀道了晚安。
屋里没点灯,但一只脚踏进门里的听雪却凭直觉察觉出里面藏了人。
她飞快伸手抓过门后摆放的花瓶,对着面前冲过来的黑影直接就是一个暴扣,匆忙间,黑影反手用刀一挡。
听雪被这力道逼得后退几步,大声开口喊道,“来人啊,有刺客。”
许是被这一声惊到,整个庄子瞬间响起了打杀声。
听雪这才明白过来,黑衣人本想趁自己进屋等主子发信号再动手,没成想自己这一声,正是让他们察觉了计划已露馅,顺势提前开始了这场蓄谋已久的暗杀。
“雪儿快跑。”守荀极快的出现在听雪面前,替她挡下一刀。
听雪本欲跟守荀一起战斗,提了提力气发现系统给她的绝世武功是一次性限时的,现在已然没有了。
没了武功的听雪,就是废物一个,她也不给守荀添乱,转头马上朝长廊尽头跑去,拐弯时正巧撞见另一头拿着刀朝自己跑来的云婳。
“小姐,我才去个厨房的功夫怎么就来了这么多刺客,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云婳拽过听雪护在身后,关切问道。
说完,她甩了甩头,“不对啊小姐,你武功比我好的多……”
见云婳还想多说,听雪赶紧打断她,“我感觉这批刺客人数众多,估计跟上次广陵城里刺杀我们的是同一伙人,眼下敌众我寡不易久战,赶紧撤。”
话音刚落,自墙角跳下一刺客冲着二人就砍了过来,云婳不再多问,护着听雪朝大门口跑去。
姜予望等人此刻也边打边退到了庄子门口,这时,对面来了几位举着弓的黑衣人,他们站在高墙之上,拉弓朝众人射去。
众人不敌,一只箭羽眼看就要从背后射中姜予望,电光火石之间,听雪甚至来不及开口提醒姜予望躲开。
霎时,只见一抹鹅黄色身影飞快的跑向姜予望,用身体挡住了那只利箭。
姜予望回过头时,看到的是倒在地上被利箭穿心而过的纪玉溪,他伸手欲把纪玉溪从地上扶起,却被听雪抢了先。
“你,你,呜呜呜,你别死啊,纪玉溪。”听雪已被眼前场景刺激的语无伦次。
这几日相处下来,她早已把纪玉溪看做自己的亲表妹,却没想,今日会见此场景。
“噗,”纪玉溪偏头吐出一口鲜血,嘴角还带着笑,似乎早已想到了这般结局,她无力道,“你们别为我难过,好好活着,姜大人……”
姜予望看着纪玉溪,应了一声。
“这一箭,就当是还你帮我报的纪家之仇。”
说完,她垂眸看了看露在心口衣衫外的半只箭,苦笑道,“我只是没想到,会跟他一样,死于利箭穿心。”
纪玉溪力竭,阖上眼睛,手慢慢的从听雪怀里垂了下去。
闻言,听雪怔愣一瞬,他?利箭穿心?
几乎是一瞬间,听雪就想明白了纪玉溪说的是谁,正是死在纪玉溪新婚之夜的新郎官秦席羽。
她还记着他,难道,她一直爱着秦席羽?
只是,当事人已不在,这件事的答案永远也无从知晓了。
“快,上马车。”众人打斗间,云婳已打开门,门外是纪玉溪命府上小厮备好的马车。
听雪明白此刻不是伤心的时候,她放下怀里的纪玉溪,擦了擦眼泪,对着云婳和姜予望大喊。
“走,快上马车!”
见众人跑出大门,黑衣人哪肯善罢甘休,纷纷提着刀追过来。
砰——
是刀尖抵住刀背的声音。
听雪顺着声音看过去,守荀背对着众人,挡在了大门内。
门内黑衣人众多,守荀回头看了听雪一眼,眸中没有丝毫惧意,反而隐隐透着一股兴奋。
“带雪儿走,我来断后。”
这次,他一定能护她周全。
说话间,云婳已上了马车,此刻听到这句,扯住听雪的胳膊就把她往马车上拽,“小姐,走!”
听雪眼里早已蓄满了泪,她又怎会不明白守荀话里的意思,但她舍不得。
这样以一敌众的时刻,她绝不允许守荀一人留下。
姜予望看出来听雪的意思,见云婳扯不动听雪,直接不多废话一个手刀就把听雪打晕抱上了车。
韩落璃护着晏之景上了另外的马车,跟听雪他们又是一前一后往皇城方向逃去。
弓箭手们朝马车远去的方向猛射几箭,幸好马车材质不错,堪堪挡住了飞来的箭羽。
有微光自东方渐渐升起。
这边,守荀已身中数刀,仍然苦苦撑在庄子大门口。
“如果今夜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个庄子里,你最遗憾的事是什么?”
没成想,他竟一语成谶。
最后闭眼的时刻,没人看到守荀的嘴角弯了弯,似是带上了浅浅笑意。
一直存在在他脑海里的问题,守荀想他知道答案了。
一个人真的会爱上同一个人两次吗?
他想,会的。
不论是本来面貌的雪儿,还是被换过脸的她,他都愿意为了她付出一切,哪怕是,生命。
*
“守荀,我父亲的人?”
“不,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