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车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江怀谨开着窗子，风往外面灌进来，一阵阵吹在他头上，额前的碎发乱飞，尽管风吹得他眼睛干涩，他也不愿转过头看林桀。

梁小翠坐在后排哭，抽噎声传到江怀谨耳朵里，他感到没由来的烦躁。

“下雨了，窗子关上。”林桀头也不回地说，但江怀谨不关，反而往车窗那凑，车速不慢，雨丝被撞开，有些打在他头发上。

林桀也不明白这人这种自虐手段究竟是想干嘛，也不知道他到底别扭啥，怀疑人这种事并不是随便怀疑的。

见他那样，林桀也不再说，直接自己动手把车窗关上，要不是躲得快，他的头发可能会被夹上去几缕。

车内气氛实在糟糕，余思然坐在后面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刚把梁小翠从屋子里带出去就看见两人剑拔弩张一句话不说。

这时候要是她打破僵局绝对会很奇怪很别扭。

况且她总感觉江怀谨对林桀的态度实在不好，但对其他人又装的一套一套的。

难以捉摸。

大抵是意识到车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梁小翠终于不哭了，从余思然手里拿过纸，狠狠擤一把鼻涕。

车内归于平静。

但江怀谨心里胃里翻江倒海，有些难耐地闭上眼睛。

他发觉这段时间身体不舒服的时间越来越长，估计是来特案科之后事情一下多起来，身体也每况愈下。

无意间，一个气音从他嘴里冒出来，听着有点不服气的意味。

林桀直截了当地认为那就是这个毛头小子的挑衅。

车拐一道弯，停在特案科门口。

余思然扶梁小翠进去，林桀则下车站在树下抽烟，转头看了眼江怀谨，只见他把头发扎起来的马尾顺到前面，身形有点摇晃，慢慢走到洗手间。

他也不大想管，想着大抵今早上看见冰箱里那玩意不舒服。

矫情。

一口烟吐出去，他往面前扇了扇，踩媳烟头后走进去。

宋烨已经和杨越凯看完监控了，施妍梦那边正在把指纹做匹配。

林桀叫上宋烨准备审一下梁小翠，他顺便让杨越凯去看着江怀谨，虽说他自己是相信江怀谨目前没问题，但他的直觉可没有江怀谨那么准，所以现在看着他也是必要手段。

吩咐完，他便叫上人进了审讯室。

梁小翠显然是第一次坐在这个位置，看样子还是很局促，两只手紧紧扣在一起。

问过名字以后，她便抬着头看着林桀，脸上的惊慌尤其明显。

“说说看，梁喜的事情与你的关系。”林桀开门见山。

“那晚，我告诉他张兰找他，就在河边……”她说话时声音有点抖，但整体还算清楚。

“你为什么要让他出去？”

说到这里，梁小翠眼睛里泪水充盈，随后大滴大滴打在桌上，见她情绪有点激动，宋烨出去给她倒了杯热水。

“你可以慢慢说，不用着急。”

“那个江先生呢？”她一边抽噎一边问，林桀不知道她现在说这个是想干嘛，耐心地问她想干嘛。

“昨天他给我看张兰的照片，我说谎了，我知道她，也知道她死了。”她盯着那杯热水，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说出话来。

林桀想到她说的江怀谨会帮她保守秘密这句话，严肃地问：“你还跟他说了什么。”

梁小翠摇摇头，有些抱歉地说：“我就是想让你们关注他，别抓着我不放，我已经要疯掉了，我觉得病的不是我妈，而是我，我已经受够了这种日子……”说话时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将要破音，情绪激动得有点可怕，但后来自己稳定下来，颤抖着双手把热水挪过去，低头抿了点。

随后她大口大口地呼吸，“你们为什么不去查江先生，明明我都这么说了……”她哭着大力敲桌子，水打翻后淋在地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接着她便失控一样大哭着奋力拍桌子。

宋烨连忙站起来进行安抚，这场审讯不告而终，林桀出去便看见杨越凯朝他招手。

特案科的卫生间是单独一层房子在旁边，杨越凯站在那边洗手台面前让林桀过去。

林桀走过去，杨越凯告诉他听到江怀谨在里面打电话，内容没听清，只听到什么“送过来”。

这几句话又把林桀心里的怀疑提上来，他拍两下杨越凯的肩膀，随后自己走进去。

里面似乎还在说话，他便小心地往里面走，没发出一点声音，站在一边仔细听。

“对，就是那个，你送过来快点……”

他听见江怀谨声音有点虚弱地说这句话，随后便再无什么，正当他准备出去时，就听见呕吐的声音。

刚准备询问发生了什么，情况怎么样时，他忽然想到，江怀谨之前的不在场证明是他在卫生间，原因也是在吐。

此时这样子看来吐得很凶，估计是真不舒服。

他走出去，这次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脚步声，就这么走出去。

江怀谨当然听到了，他猛地闭上眼睛，把那股难受的劲儿憋回去，仔细辨别声音来源。

此时已经安静下来，他收拾好自己，准备往外走。

刚洗完手清理好，一回头便看见林桀站在那边。

走过去时，林桀皱着眉头看着他，表情严肃，像是要吃了他一样。

“刚刚跟谁说话呢？”

江怀谨顿时明白，刚刚的脚步声是林桀的，也明白了林桀是真的在怀疑他。

“常乐。”知道多说无益，加上现在也多余的力气跟他争，江怀谨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你……”

“我让他给我送药。”林桀还没把问题问出来，他便直接告诉他刚才电话里的内容，一字不差地复述给他听，“就这样，叔叔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或者说要不要换个位置，审讯室更适合我一点？”

江怀谨话语当中的火药味很重，林桀啧一声后，正想发火否定他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

但看着他有些苍白的脸色，还有脸上没擦干净的水珠，几缕头发湿了贴在他脸上，显得他现在脆弱但又尖利。

“我没像你想的那样怀疑你，梁小翠那边现在什么都没问出来，是，我确实怀疑你，但这只是基于一句无理无据的话，就像你怀疑宋烨一样。”

林桀扶额，他有点恼火，但似乎对江怀谨来说，发火没讲道理管用，这一点五年前他就领会过了。

江怀谨闭了下眼睛，恢复原本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勾起嘴角，露出来一个糟糕的笑容，“那还真是谢谢您。”

接着他看了眼手机便走出去站在树下，林桀想跟上去，因为听到一声车喇叭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