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淮路试点启动仪式最终有惊无险地落幕,在公众和大多数媒体眼中,这无疑是一次成功的、展示了未来科技无限可能的技术盛宴。
“灵枢”系统在遭遇“短暂技术波动”后表现出的强大自我恢复能力,甚至被某些科技媒体解读为“系统韧性的体现”。
只有极少数身处漩涡中心的人,才知道那短暂的“波动”之下,隐藏着何等凶险的暗流与远超当前技术水平的神秘交锋。
接下来的几天,华晟总部“雅典娜”项目组机房灯火通明。时青带领核心团队,进行了近乎剥皮抽筋式的代码深度审计和安全加固。
他们确实发现了几处极其隐蔽、理论上只有在特定时序和权限组合下才有可能被利用的逻辑漏洞,并迅速进行了修补。
但关于对手如何精确掌握并触发那些漏洞,依然成谜。调查陷入了僵局,仿佛那个黑色扳指的男人和其背后的“渡鸦”,只是一阵吹过即散的阴风。
表面上的风波似乎暂时平息,但紧绷的神经却难以真正放松。尤其是时青,谷云熙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年轻人身上那根弦依然绷得紧紧的。
他比以前更沉默,更专注于工作和技术排查,偶尔走神时,眼神会变得空茫而冷锐,仿佛在反复咀嚼那些未解的谜团和近距离感受过的恶意。
谷云熙知道,时青需要一点空间和时间,去消化,去调整,而不是被持续的压力和未解决的威胁压垮。
他刻意减少了晚上不必要的工作,尽量准时回家,有时只是安静地陪在旁边,看他复习,或者什么也不做,只是让他靠着自己。
软考临近,只剩下半个月,这倒成了暂时转移注意力的一个出口。
时青将一部分精力投入到了最后的冲刺复习中,那些严谨的逻辑和繁复的知识点,某种程度上成了一种另类的“冥想”,强迫他从那些危险的思绪中抽离出来。
期间,时青曾尝试主动联系麻雀,他想知道更多关于“遗留协议”,关于神秘人,关于那场无声交锋的真相。
然而,信息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麻雀就像他出现时一样神秘,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那次的援手只是他一时兴起的游戏,游戏结束,他便失去了兴趣。
这让时青心中那点因为麻雀出手而产生的、微弱的“或许可以沟通”的期望,再次落空。
麻雀从来不是盟友,他只是一个无法预测的变量,一个游走在更高维度的观察者。
依赖他,无疑是危险的。
一周后的周末,谷云熙接到了苏蔓的电话。
“云熙,周末有空吗?我爸说想请你和时青来家里坐坐,吃个便饭。”苏蔓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轻松随意,“就在我这儿,清静。有些话,家里说方便。”
谷云熙瞬间明白了苏蔓的用意。苏常青秘书长想见他们,显然与之前俱乐部的事情、以及苏蔓转述的情况有关。
“好,时间你定。”谷云熙答应下来。
“那就明天晚上吧。没什么外人,就爸爸,我,你们俩。”苏蔓顿了顿,补充道,“家常便饭,不用太拘束。我爸私下里……没那么严肃。”
周六傍晚,谷云熙和时青驱车来到了苏蔓位于云港一处闹中取静的高档公寓。
小区环境优雅,安保严格,但并无豪宅常见的奢华仆从成群景象。苏蔓亲自在门口迎接他们。
她今天穿得很居家,长发松松挽起,“来啦,快进来。”苏蔓笑着将他们迎进门。
客厅的落地窗前,一位头发花白、气质儒雅沉稳的老人正坐在单人沙发里看报纸,听到动静,他放下报纸,摘下滑到鼻梁的老花镜,站起身,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
正是苏常青秘书长。与在公开场合的威严持重不同,此刻的他更像一位亲切的长辈。
“谷总,时工,欢迎欢迎。”苏常青主动伸出手,与两人依次握手,力道适中,手掌温暖干燥,“在家里,就别拘礼了,叫我苏伯伯就行。蔓蔓,去泡茶,用我带来的那罐龙井。”
“知道啦,爸。”苏蔓应了一声,走向开放式厨房的吧台,熟练地烧水准备茶具,动作自然流畅,显然平时也是自己动手居多。
公寓里没有看到佣人,一切亲力亲为,符合苏家一贯低调务实的作风。
谷云熙将带来的一个文件袋双手递上:“苏伯父,冒昧打扰。这是一些关于学者孔文彬近年来涉及学术不端、可疑资金往来以及与某些企业异常关联的初步整理材料。我们觉得,事关重大,可能涉及利用学术身份进行不法活动,所以想请您过目。”
他没有用“举报”这个词,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苏常青接过文件袋,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示意他们坐下。“先坐,喝口茶,慢慢说。蔓蔓之前跟我提了一些,但我想听听你们更具体的看法。”
苏蔓端上泡好的茶,清雅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四人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气氛比预想的要轻松一些。
谷云熙将俱乐部事件后,他们掌握的关于何成文、张乾、记者遇袭、以及怀疑孔文彬在其中“扮演”某个角色、为某些势力提供学术掩护和资金通道的全部线索,条理清晰、重点突出地阐述了一遍。
他隐去了麻雀、黑色扳指等过于离奇或缺乏实证的部分,也暂时未提谷望琛的直接嫌疑,只强调了有不明势力在系统性破坏“灵枢”及相关的技术创新。
时青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偶尔在谷云熙提及技术细节时,简洁地补充一两句。
苏常青听得很认真,不时端起茶杯抿一口,等谷云熙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技术竞争,商业博弈,这些都在规则之内。但动用谋杀、构陷、破坏这些手段,甚至可能利用学术体系来洗白和掩护,这就越界了,触犯了法律和道德的底线。”
他拿起谷云熙带来的文件袋,打开,取出里面厚厚的一沓资料,戴上老花镜,开始仔细翻阅。他的阅读速度很快,显然对这类材料并不陌生。
客厅里一时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苏蔓安静地坐在一旁,没有插话。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苏常青放下最后一页材料,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神情变得严肃而凝重。
“这些材料,虽然还需要更严谨的司法调查来最终认定,但疑点已经非常多了。”他看向谷云熙和时青,语气郑重,“尤其是这几笔通过海外基金会和离岸公司流转,最终与孔文彬的‘科研经费’产生关联的资金,走向很可疑。还有他这几篇关键论文的数据来源和合作方,与瑞丰集团某些项目的关联度,高得不正常。”
确实如苏蔓所说,秘书长私下并没有那么严肃,倒是带着些长辈的关切。
“你们做的这件事,方向是对的。但也要明白,动了某些人的‘钱袋子’和‘护身符’,可能会招来更激烈的反扑。孔文彬不是终点,他背后肯定还有人,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我们明白,伯父。”谷云熙点头,“将材料交给您,就是希望能在法律和规则的框架内解决问题,斩断这条非法利益链。至于背后的风险,我们有准备。”
苏常青看着谷云熙沉稳坚毅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虽然年轻却目光清正、毫不畏缩的时青,欣慰地点了点头。
“好。这些材料,我会通过适当的渠道,转交给负责的部门,启动正式调查。程序上会依法依规,但也会要求加快进度。不能让这些人继续逍遥法外,污染学术环境,破坏市场秩序。”
这已经是他们现阶段能得到的最有力支持,由苏常青这样的高层人士亲自过问并推动,调查的力度和速度将会完全不同。
“谢谢苏伯伯。”谷云熙和时青同时道谢。
“不用谢我,这是分内之事。”苏常青摆摆手,神情缓和下来,又恢复了长辈的温和,“好了,正事谈完了,留下来吃顿便饭吧,蔓蔓手艺还不错。你们年轻人,别整天绷着,该放松的时候也要放松。”
接下来的晚餐,气氛轻松了许多。苏蔓准备的确实是家常菜,但精致可口。
席间,苏常青聊了些云港这些年的发展变化,问了问时青关于“灵枢”技术的一些趣事,也听谷云熙说了些华晟未来的产业布局构想。